程章的話一落地，大堂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蘇靈眸光微動。
在對視間，蘇靈清楚地看到程章眼裏暗含的興味。
他在等待她的反應，等着她反駁。
蘇靈落在腿上的手指，悄然攥緊來，用力到指腹泛白，但表面上程章卻從蘇靈的臉上看不到一絲半點的情緒波動。
神情平靜。
程章眯了眯眼。
他這話說的，就差指着蘇靈的鼻子，說她纔是害得江家氣運受損的罪魁禍首了，蘇靈怎麼可能沒有半點反應？
忽而。
“颯颯——”
不知道哪裏吹來的一陣風。
吹動起外面種的一顆榕樹，樹葉發出颯颯聲響，把江母的神給驚了回來。
她反應過來後的反應直接是，拿起桌面上沒有動過的茶，一杯子全灑向了對面去，程章的笑容沒來得及消下，就被撲了一臉的水。
程章笑容凝滯住。
蘇靈也驚訝地側過頭。
程章壓着火，斂下了一直以來的和善笑容，看着江母：“江夫人，難道這是您的教養嗎？”
“教養？”江母嗤笑，“我的教養沒有告訴我，我需要對一個騙子保持禮貌。”
江母氣得胸膛直起伏，“我還以爲你是什麼大師呢，沒想到竟然是個張口就來的江湖騙子！”
說完，江母直接起身，一把拉過蘇靈，“靈兒，我們走！”
蘇靈被拉得猝不及防，她不得不跟隨着江母站起來往門口處走。
就在這時。
身後傳來程章陰沉的嗓音：“江夫人，您當真以爲在下這個地方，是您想來就能來，想走就能走的地兒嗎？”
江母停下了腳步。
她仍舊拉着蘇靈的手沒放，回過頭，一雙美目怒視着程章，不復一開始來時的友好，她冷聲道：“也許不是。”
“但我是江家主母，是柳家柳成雲唯一獨女柳漾，這南城，我哪裏去不得？”
一直以來，江母和蘇靈說話的時候一向柔聲細語，面對丈夫和兒子也多是嬌嗔，可是現在的江母，給人一種格外強勢凌厲的感覺。
這種感覺，她在江霽寒的身上看到。
帶着與生俱來的矜貴和傲然，以至於沒有人可以去懷疑她話中的可信度。
果不其然，程章的臉色變得難堪。
正如江母所說，一個江家就夠讓人好受的了，更何況江母還是柳家獨女。
柳家世代從軍，如今在國家軍部，乃至最上頭都有不少的人。
反而比江家更加惹不起。
程章緩緩地呼吸了一下，拿起紙巾擦拭掉臉上的水珠，又一次叫住了即將邁出口的人，他說：“江夫人，我只是好心地提醒你一下。”
“你仔細回憶一下，難道不是因爲蘇靈小姐的到來，才讓你產生了江家是不是氣運衰弱了的想法嗎？”
“江夫人，我的話完全屬實，蘇靈於江家來說，就是剋星，她的命格太煞，遲早會害了整個江家的，就像當初害蘇家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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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母斥罵：“胡言亂語！什麼剋星！靈兒不是剋星！還害蘇家？信口雌黃！還大師？也不過是只會挑些謠言流言妖言惑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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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章笑了聲，他看向蘇靈。
“蘇小姐，你難道敢說，江家氣運衰弱，和你沒有半點關係嗎？”他打量着蘇靈，又拉出了一抹奇怪的笑來，“你之所以選擇了江家，難道不是有所圖？”
蘇靈擡起眼，“你說錯了。”
程章不解地蹙眉。
蘇靈說：“不是我選擇江家，而是，江家選擇我。”
程章譏嘲一笑：“這有差嗎？難道江家不選你，你就不會想盡辦法進入江家了嗎？不，你還是會的，因爲你還想——”
“不會。”
蘇靈預測到程章接下來要說的話，毫不猶豫地打斷了程章。
隨後，蘇靈又一次強調到：“不會。”
她從前掛念的只有師父。
但她知道，沒有她，師父也會活得很好，所以她的存在對師父來說可有可無，如果不是師父的要求，她是不會下山，去應師父口中的那份“緣”。
也不會和江家牽扯上關係。
程章咬牙：“我不信！”
“無論你信或不信，”蘇靈視線掠過程章的耳朵，聲音清冷，“我的答案都是這一個。”
程章死死地盯着蘇靈。
江母不想再在這裏待下去，重新拉住蘇靈的手，“好了，靈兒，我們不跟這騙子再說些有的沒的了，我們趕緊走。”
就要邁出門檻的時候，程章幽幽的聲音傳了過來——
“江夫人，你隨時都可以再來找我，我——隨時恭候。”
闔上門的時候。
蘇靈和江母還能聽到裏面傳出來程章的笑聲。
江母顯然氣還沒有消，抓着蘇靈的手都在隱隱顫抖着。
蘇靈抿了抿脣，反手握住江母的手，傳遞自己的掌心溫度過去，安撫江母的情緒。
江母察覺到，心裏擔憂蘇靈多想，立刻對蘇靈說道：“靈兒，你別信了那人的話，我從來沒有這麼想過，你怎麼可能是我們家的剋星？明明是福星纔對。”
她說着，手擡起，撫摸上蘇靈的臉頰道：“我覺得，當時同意和蘇家的聯姻，將你帶回江家，是我們江家這幾年來做過最正確的事情。”
蘇靈垂下眼簾。
眼睫不由自主地顫動。
江母說：“靈兒，自從你邁進了咱們江家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就是家人了。”
蘇靈瞳孔微微一震，緊接着擡起眼。
江母的眸眼裏含着憐惜、喜愛，還有剛剛因爲程章的話而沒有完全消退的怒意。
驀地，蘇靈覺得心口涌上一股莫名的情愫。
又暖又酸又澀。
蘇靈低聲，像是重複，又像是小心翼翼地向江母確認：“家、人？”
江母輕笑，擡起手來，不輕不重地揉了揉蘇靈的腦袋，“對，是家人。”
蘇靈手指不自覺地蜷縮。
半晌過後。
“江阿姨。”蘇靈輕輕地叫了聲。
江母：“嗯？”
蘇靈淺淺地呼吸了一口氣，然後認真地說：“江阿姨，江家的氣運確實有在被人惡意偷取的情況。”
江母表情一怔。
接着，便又聽蘇靈繼續說：“如果江阿姨相信我的話，您可以將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