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她醒來,總能看見他坐在那兒看書或寫信。
他親自試過每一道飯菜,確認無毒才允許她動筷。
他還召集府中醫者定期爲她診脈,不容許半點疏忽。
心裏那份感激壓都壓不住。
要不是她,爹和妹妹早就不知道淪落到哪去了。
想到這些,他坐不住,直接牽着江瀾的手,帶她進了永昌伯府的大門。
他想讓全家人知道,這個女子有多重要。
沈德凱和黎然一見江瀾進門,臉上的笑容就沒斷過。
他們從堂上起身,迎上前幾步,目光落在江瀾身上,滿是歡喜與讚許。
黎然一把拉住她的手,握得緊緊的,眼裏全是溫柔和喜歡。
她感受到對方指尖微涼,便用自己的掌心輕輕包裹住,像是要將暖意傳遞過去。
廳堂裏的燭火映在她眼角,照出細碎的光點。
丫鬟們悄悄退到廊下,不敢打擾這溫情的一幕。
她笑着開口:“郡主大駕光臨我們永昌伯府,真是把咱們家的門面都照亮了。你不知道啊,自從清淵和國公爺從前線回來,嘴上唸叨的全是您在他們最緊要關頭伸出援手的事。”
“路上缺糧時您送來了乾糧和清水,將士受傷時您親自熬藥送診,連敵軍圍困那幾日,也是您想辦法聯絡援兵。我們聽了心裏又是感動又是感激,真不知該怎麼謝您纔好。”
說完,黎然輕輕摸了摸江瀾的手,接着說:“你這孩子,腦子靈、心腸軟,待人又周到,實在是難得的好姑娘。平時說話做事都有分寸,遇事不慌,處變不驚,比許多經年曆練的大人都穩重。”
“往後啊,就當是自家人,別見外。我們兩口子也把你當成閨女疼,絕不會慢待一分一毫。”
沈德凱在一旁點點頭,眼裏全是讚許。
他捋了捋鬍鬚,目光在江瀾臉上停留片刻,又轉向兒子。
他看着江瀾,語氣誠懇:“郡主聰明又懂事,確實是良配。
戰場之事兇險萬分,人心更是難測,可你在危局中仍能冷靜應對,協助調度有方。
清淵能得你青眼,是他的福氣。
你小子可得爭氣,不能辜負人家。”
黎然也拉着江瀾的手,溫聲道:“郡主,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有什麼難處儘管說,我們絕不袖手旁觀。不管是府裏事務,還是外面人情往來,只要開口,我一定替你撐腰。若是有人欺負你年輕,不懂規矩,你也無需忍耐,直接來告訴我便是。”
江瀾聽着沈德凱和黎然一句句暖心的話,臉上慢慢泛起紅暈。
她從未想過會被人如此真誠地接納,這種被珍視的感覺讓她鼻尖微酸。
片刻後,她擡起臉,眼神清亮卻帶着謙意。
她站直身子,神情認真,聲音雖輕卻不顯怯弱。
輕啓嘴脣,聲音像春風拂過竹林:“國公爺、夫人擡愛了,我做的不過是舉手之勞,不值一提。要是沒有清淵哥哥始終不退縮,有情有義地扛着一切,我那點小忙也算不上什麼。如今能得到二位長輩的認可,我心裏既甜又怕擔不起這份厚待。將來我一定和清淵並肩齊心,好好侍奉兩位老人,爲這個家盡心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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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德凱和黎然見她言辭得體,進退有度,越發覺得這公主品性出衆,打心眼裏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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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滿意與欣慰。
立刻吩咐廚房加菜擺席,要辦得熱熱鬧鬧。
沈德凱親自執壺斟酒,臉上始終掛着笑意。
酒過三巡,衆人談笑正酣。
沈德凱略帶遲疑地問了一句:“只是……不知虎門國主那邊,是否應允你們這門親事?”
畢竟兩國之間多年交兵,一旦涉及聯姻,牽連甚廣,容不得半點疏忽。
江瀾抿了口茶,動作從容,放下茶盞後才緩緩答道:“我已經和父皇講過了,他也挺高興的。還親自寫了信給大明朝皇帝,答應只要清淵願意娶我,兩國從此罷兵言和,不再動刀動槍。每年還會按時送上貢品,只希望我嫁過來之後,能在夫家安穩過日子,不受半分委屈。”
沈德凱一聽這話,當場激動得站起身來,抱拳嘆道:“老臣替天下百姓謝謝郡主!這份情義,重如山河!”
他的眼眶微微泛紅,語調中滿是感動與敬重。
在場衆人也都神情肅然,紛紛起身拱手致意。
能止干戈、安黎庶,這不僅是個人之福,更是萬民之幸。
黎然也在一旁接口:“江瀾啊,你進了咱們蘇家門,要是清淵哪天敢給你臉色看,不用你吱聲,我這婆婆頭一個不饒他!”
江瀾也低頭輕笑,神情溫婉,眸光含羞。
江瀾安靜地立在院中,眼波流轉,清亮又溫柔。
她望着庭前那株開得正盛的海棠,目光沉靜,似有所思。
她並未刻意掩飾情緒,那一抹羞意浮在臉上,暖融融,甜絲絲。
她說:“清淵哥哥纔不會那樣做呢。”
她知道沈清淵的性子,穩重寬厚,待人真誠。
她也相信他對自己的心意,不是逢場作戲,而是發自肺腑。
她把沈清淵牢牢護在心裏最軟的地方,像守護一件不願示人的珍寶。
院子裏很安靜,蟲鳴聲斷續可聞,更襯得她的聲音格外清晰。
她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下意識擡起手,指尖輕輕撫過面頰,試圖壓下那股熱意。
心裏裝的全是清淵哥哥,滿滿當當的。
她盼着以後的日子,盼着和清淵哥哥一塊兒走過春夏秋冬,手牽着手,日子過得踏實又歡喜。
沈德凱和黎然站在邊上,看着自家兒子被江瀾這麼護着,兩人眉眼裏全是笑意,心裏也像喝了蜜似的。
這一幕讓他們想起許多年前,也是在這樣的院落裏,他們也曾這樣彼此守候。
那時候沒有太多的言語,只有一眼萬年的心動和不顧一切的勇氣。
他們沒說話,就那麼遠遠地望着,目光追着這對小年輕,像看着當年的自己。
那時候他們覺得,只要兩人在一起,天塌下來也不足爲懼。
如今看着孩子重複着同樣的路,竟有種時光輪迴的恍惚感。
那份純粹的感情,終究是沒有變。
沈德凱嘴角微微揚起,眼睛裏亮亮的,是高興,也是懷念。
那一年他受了罰,被關在寒獄三天,她每天送飯,風雨無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