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迫在眉睫

發佈時間: 2025-11-06 17:39: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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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鼓的餘音還在青磚地上打旋,蘇瑾怡裹緊披風的手又緊了緊。

吳藥師抱着布包從角門出來時,她注意到他後頸的冷汗正順着衣領往下淌,在青灰色的布衫上洇出個深色的月牙。

“吳叔,羅盤帶了?“她聲音放得輕,像怕驚飛檐角的烏鴉。

吳藥師的喉結動了動,布包在懷裏顛了顛:“帶…帶了。

昨兒夜裏我用硃砂在羅盤底寫了‘急急如律令‘,老輩人說…“他突然噤聲,因爲蘇瑾怡已經擡腳往巷口走,骨刀在腰間撞出細碎的輕響。

西城外的晨霧比預想中更濃。

破落宮苑的飛檐像浸在墨汁裏的筆鋒,銅鈴被風扯着,丁零當啷的響裏混着細不可聞的摩擦聲——像鞋底碾過青石板的碎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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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瑾怡的腳步頓了頓,耳後根的汗毛豎起來。

“吳叔,慢些。“她側身擋住吳藥師,右手虛按在骨刀柄上。

吳藥師的布包“啪嗒“掉在地上。

他彎腰去撿時,眼角瞥見巷口的影壁後晃過一道黑邊——是玄色勁裝的衣角。

“有…有人!“他聲音發顫,手指摳進蘇瑾怡的袖口。

蘇瑾怡的心跳陡然加快。

林夫人給的據點圖還在懷裏,紙張邊緣硌着肋骨。

她想起那紙包上的煙火氣——像是剛從火盆裏搶出來的,或許根本不是“搶“,而是有人故意扔進去又撿回,爲的就是引他們來?

“往左邊巷子跑。“她拽着吳藥師往岔路拐,餘光掃過牆角的青石板。

那些石板被晨霧浸得發亮,卻在三步外的位置有片異常的乾燥——有人在霧起前就蹲在這裏,鞋底蹭掉了露水。

“三個人,左右各一,後面追的那個用刀。“她壓低聲音,骨刀已經出鞘。

鑑骨術的直覺順着風竄進她的血脈,那些藏在霧裏的骨骼輪廓在她眼前清晰起來:左邊那人鎖骨前傾,是慣用左手的架勢;右邊那個脛骨略彎,跑動時會先擡右腳;後面追的…腕骨有舊傷,揮刀時會偏半寸。

第一聲呼喝響起時,蘇瑾怡已經拉着吳藥師閃進夾牆。

左邊的刺客撲了個空,刀刃砍在磚牆上迸出火星。

她反手用骨刀挑開刺客的手腕,聽見腕骨錯位的脆響——和她預判的一模一樣。

“蘇姑娘!“吳藥師尖叫着蹲下,右邊的刺客從背後襲來。

蘇瑾怡旋身踢向那人膝窩,鑑骨術裏,那處的半月板本就有舊損,這一腳下去,刺客當場跪坐在地,喉間發出悶哼。

後面的追刀帶着風聲劈來。

蘇瑾怡側頭避開,刀鋒擦着耳際劃過,刮落幾縷髮絲。

她反手刺向刺客肋下——那裏的肋骨間隙最寬,是藏毒囊的好位置。

果然,“噗“的一聲,油皮囊破裂,腥甜的氣味漫開。

“是鶴頂紅混曼陀羅。“她盯着刺客腰間的皮囊,冷汗順着脊樑往下淌。

玄冥閣的標記,她在沈知縣案裏見過三次了。

吳藥師抖着手撿起羅盤,指針在霧裏瘋狂打轉:“那…那宮苑的方位…“

“跟我走。“蘇瑾怡扯下刺客的衣襟裹住吳藥師的手,“他們要滅口,說明據點裏有更要緊的東西。“

破落宮苑的朱漆大門半掩着,門縫裏漏出的風帶着陳腐的檀香。

蘇瑾怡踩過滿地的碎瓦,聽見前殿傳來低低的對話聲。

“…十五夜祭天,祭壇的引線要埋在香案下第三塊磚。“是墨無痕的聲音,冷得像臘月裏的井水冷,“慕容姑娘登壇時,火起的剎那,周侍衛帶二十人控制城樓。“

吳藥師的羅盤“噹啷“掉在地上。

蘇瑾怡反手捂住他的嘴,拉着他貓腰鑽進東側的偏殿。

殿內的供桌積着半寸厚的灰,卻在角落留着新鮮的鞋印——四組,三組是玄色短靴,一組是雲頭錦鞋,應該是墨無痕的。

“啓動機關。“她壓低聲音,手指撫過供桌的雕花。

鑑骨術裏,那些牡丹花瓣的弧度和人體肋骨的走向驚人相似——前朝工匠常用骨相學造機關。

她順着花瓣的脈絡按下去,第三片花瓣下的木楔“咔“地一響,供桌下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

吳藥師的手抖得像篩糠:“蘇姑娘…這洞…“

“解藥配方在下面。“蘇瑾怡拽着他鑽進去,洞壁的青苔蹭了滿手。

地道盡頭是間石屋,牆上掛着羊皮卷,最上面那張寫着“冰蠶養殖法“,旁邊的陶罐裏浮着幾條半透明的蟲子——正是雪山頂上的冰蠶。

“找到了!“吳藥師撲過去,指尖剛碰到陶罐,頭頂突然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周侍衛,別讓他們活着出去。“墨無痕的聲音像冰錐扎進耳朵。

地道口的光線被截斷,周侍衛的玄色披風掃過蘇瑾怡的臉。

他腰間的九環刀還在滴血,身後跟着八個手持短刃的刺客,把地道口堵得嚴嚴實實。

“蘇姑娘…“吳藥師縮在石屋角落,陶罐在他懷裏晃得叮咚響。

蘇瑾怡的骨刀抵在身側。

她數着刺客們的站位:周侍衛在左,重心偏後,是要等手下先上;右邊第三個刺客肩骨前傾,會第一個衝過來;最後那個…腕骨有舊傷,和巷子裏追他們的是同一撥人。

“退後。“她把吳藥師往石屋深處推,骨刀劃出半圓。

第一個刺客撲上來時,她的刀尖精準點在他肘尖——那裏的尺神經一旦被刺,整條手臂都會失去知覺。

刺客的短刃“噹啷“落地,她旋身踢向第二個刺客的膝彎,和之前巷戰的手法如出一轍。

但周侍衛的刀更快。

九環刀帶着風聲劈來,蘇瑾怡偏頭避開,刀鋒擦着脖頸劃過,火辣辣的疼。

她反手刺向周侍衛的肋下,卻被他用刀鞘擋住,腕骨震得發麻。

“蘇姑娘!“吳藥師的尖叫混着陶罐碎裂的脆響。

冰蠶在地上爬動,泛着幽藍的光。

周侍衛的刀再次劈下,蘇瑾怡閉了閉眼——這次,她聽見了不同的風聲。

不是刀風,是衣袂破空的聲音。

蕭鳴的玄鐵劍從斜刺裏挑開周侍衛的刀,劍氣掃過蘇瑾怡的髮梢。

他站在她身側,外袍沾着晨露,眉眼冷得像淬過冰:“我說過,別單獨涉險。“

周侍衛的刀勢一頓:“二皇子?“

“退下。“蕭鳴的劍指在周侍衛喉前半寸,“玄冥閣的賬,本皇子改天再算。“

刺客們潮水般退去。

蘇瑾怡摸着頸間的血痕,盯着蕭鳴後背的劍穗——那是她去年在慈雲寺求的平安結,他什麼時候拿走的?

“走。“蕭鳴轉身拽她的手腕,掌心的溫度燙得她心慌。

府衙的燭火映着吳藥師的黑眼圈。

他蹲在藥爐前,用鑷子夾起冰蠶,嘴裏唸叨着“火候要小,要小“。

蘇瑾怡站在廊下,看蕭鳴倚着柱子擦劍,月光在他眉骨投下陰影。

“你怎麼會在那裏?“她直截了當。

蕭鳴的動作頓了頓:“有人報信說玄冥閣在宮苑設伏。“

“誰?“

“不重要。“他收劍入鞘,“陳尚書來了,說有急事。“

陳尚書的官靴碾過滿地的月光,懷裏的文書被攥得發皺:“蘇姑娘,沈知縣聯合玄冥閣,要在十五夜祭天時分…立慕容氏爲正統。“他喘着氣,“他們手裏有雙璽殘章,說當今天子是逆賊!“

蘇瑾怡的太陽穴突突跳。

她摸出懷裏的據點圖,紙張被冷汗浸得發軟——林夫人的話,到底幾分真幾分假?

“我要進宮。“她突然說,“雙璽在我這裏。“

蕭鳴的瞳孔縮了縮:“你何時…“

“別問。“她打斷他,“十五夜之前,必須讓陛下看到雙璽。“

陳尚書的鬍鬚抖了抖:“老臣這就備車。“

月光爬上府衙的飛檐時,蘇瑾怡站在院門口,看蕭鳴翻身上馬。

他伸手拉她,掌心的溫度和地道里一樣燙。

“抓緊。“他說。

蘇瑾怡攥緊他的衣袖,望着遠處皇宮的琉璃瓦在夜色裏泛着幽光。

雙璽在她懷裏,隔着兩層絹帕,還能摸到上面的螭紋——那是太祖皇帝的手澤。

十五夜,祭天時分。

她突然想起孫書生說的“雙璽現世,天命所歸“。

現在,該讓天下人看看,真正的天命,到底在誰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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