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立即說話，只是靜靜看着他，目光裏全是牽掛與不捨。
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緊，似是想伸出手，卻又剋制住自己。
“殿下，”她終於開口，聲音低卻清晰，“不管前面多難，我都陪着你。朝堂波譎雲詭，人心難測，但只要你還在，我就不會退開一步。”
“要是哪天煩了累了，記得跟我說一聲，別一個人憋着。你不必在我面前逞強，更不必把所有事都扛在肩上。我會聽，也會守着。”
蕭儘看着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
她眉眼低垂，神情認真，不見半分矯飾。
他嘴角揚起一抹淺笑，“晚渺，能遇見你，是我最大的福氣。從最初你在太醫院當值時遞來的一碗藥，到今日站在我身側說出這番話，每一步我都記在心裏。”
他緩緩吸了一口氣，聲音沉穩而堅定，“朝局再險，前路再暗，只要有你在身邊，再多的風浪，我也敢闖。”
第二天，太和殿內外一片莊重。
大臣們站成兩排，一個個繃着臉，誰也不敢出聲。
他們站在各自的品階位置上，身形筆直，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他們穿着繡滿圖案的官袍，衣料厚重，刺繡精細。
文官胸前的仙鶴、錦雞、孔雀依次排列，武將則是獅子、虎豹、熊羆等猛獸紋樣，每一針每一線都標明瞭身份與職責。
皇上披着龍袍，袍子上的金龍活靈活現。
他坐在高處的龍椅上，雙手搭在扶手上，指節泛白，顯然用了些力氣。
良久，才慢悠悠開口，聲音不高，卻穿透大殿每一個角落，清晰可聞。
他說出了要退位的話。
話音一落，整個大殿像炸了鍋。
雖然沒人喊叫，也沒有人離位，但人羣中的騷動瞬間爆發。
有的大臣猛地擡頭，脖頸僵直；有的悄悄交換眼神，眉心緊鎖；還有人低頭盯着鞋尖，嘴脣微動，像是在默唸什麼。
頓時底下亂了套，有人瞪圓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帝正當壯年，體魄康健，朝政清明，賦稅有序，邊關雖有小擾卻無大患。
這樣的情形下，怎麼就這麼突然撂挑子？
這事兒來得太猛，壓根沒給任何人反應的機會。
禮部尚書手中的玉笏差點滑落，慌忙用另一只手托住，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也有人暗地裏咧嘴偷笑，眼角微微上挑，藏在袖中的手指輕輕摩挲着腰間的玉佩，心裏盤算着換了個主子，自己能不能趁機往上爬一爬，多撈點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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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部右侍郎垂着眼皮，嘴角卻難以察覺地上揚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還有人低着頭不吭氣，在腦子裏飛快地權衡利弊，琢磨這朝局要怎麼變，以後的日子該怎麼過。
戶部侍郎悄然退後半步，拉了拉身旁同僚的衣袖，極輕地問了一句，對方只搖頭不語。
人人都清楚，大明要翻篇了，接下來是風是雨，誰都說不準。
宣成帝看着眼前這些人，心裏五味雜陳。
他慢慢起身，一步一步走下臺階。
腿腳有些發軟，身體的力氣彷彿被抽空了一半。
可他依舊挺直了背脊，腳步雖然緩慢，卻未曾停頓。
陽光斜照着他，影子拉得老長，孤單又倔強。
風從殿前吹過，掀動他寬大的衣袖，袍角微微翻飛。
他走到靖王面前，把玉璽親手遞過去，聲音低卻清楚：“儘兒，這江山往後就靠你了。”
手掌與玉璽之間有着長久的溫熱接觸，交接的一瞬，指尖微微顫抖。
“你要記着，百姓纔是根，做事要公正，做人要清白，別讓我失望。”
每一個字都說得沉穩有力，不容置疑。
他停下片刻，目光掃過周圍站立的文武百官，再回到蕭儘臉上，“這話不止是你我父子之間的話，也是我對天下人的交代。”
“這枚印不光是權力，更是一副擔子，你得扛穩了。”
他雙手扶住玉璽的底座，將它完全交到對方手中。
蕭儘雙手接過了玉璽，撲通一聲跪下，大聲應道：“父皇放心，兒臣一定謹記教誨，絕不會丟了先輩的臉面！我會以前人爲鏡，拼盡全力治理國家，讓大明更上一層樓！”
說完，他轉身登上高位，舉起玉璽面向羣臣。
臺下衆臣齊刷刷低頭行禮，無人敢直視那方象徵皇權的玉印。
他的手臂穩穩舉着，紋絲不動。
他站在那裏，目光如刀，一一掃過衆人。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天下的重擔就壓到了他肩上。
他不能再是那個躲在父皇背後的皇子，而必須成爲萬民仰望的依靠，成爲撐起大明的一根樑柱。
此後不久，宣成帝陪着慈玉皇后和小孫子毅兒，過起了清閒日子。
每日不必早起上朝，不再批閱奏摺，也不用操心邊關戰事或地方災情。
他常常帶着毅兒在宮苑中散步，教他認花識草，講些民間趣事。
御花園裏花開得熱鬧，香氣一陣一陣往鼻子裏鑽。
他看着毅兒蹦蹦跳跳地追蝴蝶，咯咯直笑，笑聲清脆得像鈴鐺，心裏暖洋洋的。
孩子跑得太急，差點摔跤，他連忙上前扶住。
見孫子毫無懼色，反而拍手歡呼，他也跟着笑了起來。
陽光照在祖孫倆身上，畫面溫馨安寧。
當年力排衆議立蕭儘爲儲，承受了多少非議與壓力。
如今看他穩坐皇位，勵精圖治，百姓安居樂業，一切都值得。
他閉上眼，感受春風拂面，心中再無牽掛。
他和皇后坐在亭子裏，喝茶聊天，講起從前那些披星戴月操心國事的日子，恍如隔世。
如今這份安寧，比什麼都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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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香嫋嫋，時光緩緩流淌，彷彿回到了剛入宮那年。
另一邊，蕭儘坐上皇位後，立刻封蘇晚渺做了皇后。
旨意頒佈當日，六宮震動，但無人敢反對。
蘇晚渺出身雖不高，卻有賢名在外，又曾助太子化解多次危機，早已贏得人心。
冊封典禮莊重肅穆，禮樂齊鳴，百官朝賀。
兩人依偎在房中，紅燭噼啪作響，火光跳動，映得牆上人影搖曳。
新房佈置得喜慶卻不失雅緻，龍鳳呈祥的繡品掛滿四壁。
窗外月色正好，清輝灑落窗臺。
屋內只點着一對紅燭，其餘燈火皆已熄滅。
蕭儘輕聲說：“渺兒，你終於成了我的皇后。這一生一世，我都想和你一起看遍山河壯麗。”
他說的不是虛言，而是早已刻在心底的願望。
“我願意，殿下。”
蘇晚渺眼眶溼潤，用力點頭，“無論往後多遠多難，我都會守在你身旁，替你擔下風雨。”
她擡頭望着他，眼中閃着淚光，卻帶着笑意。
她依偎在他懷裏，心潮翻涌：老天待我不薄，竟讓我重活一回。
這一世，能再做他的妻子，還能親眼看見他坐上皇位，成爲萬人之上的君王。
上輩子，她助蕭禹奪權，結果害了自家滿門，也讓他爲那個野心家賠上了性命。
那時她步步籌謀，以爲能輔佐他成就霸業，卻沒想到反被權欲吞噬。
朝廷紛爭、宮闈暗鬥，最終將我們一同推入深淵。
親人離散，血染家門，而她至死都沒能見到他最後一面。
可命運給了她又一次機會，這一回，她親手扶他登頂，改寫所有遺憾。
蕭儘見她怔住，伸手輕輕喚道：“渺兒？你在想什麼？”
蘇晚渺回過神來，微微一笑：“沒事，殿下。你只管往前走，朝中的事，宮裏的事，都有我在後頭替你穩着。”
她知道前路兇險，也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盯着他們的一舉一動。
但她早已做好準備，無論面對怎樣的風雨，都不會退縮一步。
“有你在，我就什麼都不怕。”
蕭儘攥緊她的手，兩人對視而笑。
未來的路不會平坦，可只要彼此不放手，就一定能闖出個朗朗乾坤，讓大明的名字響徹千秋萬代。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