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是什麼人？你要幹什麼？”
有官兵發現了她，過來呵斥，想要將她驅趕出去。
然而她卻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一般，目光還是努力的在凌亂堆疊的屍體上努力搜尋着。
國師府裏的人實在太多了。
上上下下加起來，幾乎是近百口人了。
因此，屍體處理起來，也比較緩慢。
看着拉走屍體的木板車一輛接着一輛來，又一輛接着一輛的走。
她加快速度的搜索着，卻依舊沒什麼收穫。
身後跟來的嬤嬤，則好聲好氣的跟幾個官兵解釋着，還塞給了他們不少銀子。
那些官兵這才住了嘴。
不過還是有官兵狐疑的問道：
“你們……該不會是國師府的遠方親戚吧？”
滿門抄斬，是連遠方親戚都不會放過的。
“怎麼可能是呢！”嬤嬤連連擺手搖頭，又一臉感慨道：
“還不是因爲國師大……哦不，是那個死刑犯，以前偶爾救過我家小姐一命。
我家小姐這纔在聽了消息之後，匆匆趕來。
兵爺們，你們也知道，這做人，最重要的，就是不能忘恩負義。
所以……
就算我們小姐的恩人已經變成了十惡不赦的罪人，對於我們小姐來說，他依舊是我家小姐的恩人啊！
所以，容各位通融通融吧，多謝你們了。”
官兵們想了想，也覺得嬤嬤說的不無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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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纔沒有再多說什麼，繼續低頭清掃着檯面。
同時，嘴裏還嘖嘖有聲的感嘆道：
“這家人還真是慘哦……看這些血，我清理了這麼多年這裏，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麼多血。
看來今天有的我們忙囉！”
是啊，這裏的血，真的太多了。
她滿目滿目都是血紅色。
甚至，連她的眼睛，也染成了紅色。
忽然，隨意堆疊在一起的人頭之中，有一個也許是因爲沒有放好，而滾落了下來。
軲轆骨碌，一路滾到了她的腳邊。
此時的她，已經完全忘記了，什麼叫做害怕。
她只是愣愣的低頭，看向那個人頭。
而後，腦子裏‘嗡’的一聲，化爲了一片空白。
那是……無數次春心萌動之時，浮現在自己腦海中的那張極爲秀氣的臉。
此時，那張臉卻是失了血的灰白色，七竅流血的模樣，看起來更爲駭人。
不過，她很快便發現了不同之處。
這個人頭……根本不是他，而是他的姐姐。
她鬆了一口氣，卻又忍不住一陣心痛。
猶記得第一次見到這位姑娘的時候，對方還是一派溫婉端莊的大家閨秀模樣。
連她看了，都忍不住想誇一句好漂亮、好有氣質的美人！
誰知，再見面，對方竟然已經……
已經變成了這副慘相。
她彎腰，小心翼翼的將對方捧了起來，放回了那堆人頭之中。
因爲那裏，都是他姐姐的家人。
只可惜，找了半天，卻始終沒有找到那個人。
她不知是該慶幸，還是該失落。
最後，還是被嬤嬤給拖回了家裏去的。
自那以後，她便閉門不出，無論手帕交如何來喚，如何來勸。
她都絲毫不爲所動。
因爲外面，再也沒有她朝思暮想的那個少年了。
既如此，出去……還有什麼意思呢？
就這樣自我封閉了好幾年。
直到有一天聖上選秀的時候，她才主動站了出來，說想進宮去試試。
畢竟，爹孃一開始，就是希望她能夠進宮的。
他們爲她付出了很多，也曾因爲她而放棄過他們的期冀。
她自是應當回報他們的。
只是沒想到，多年以後，她竟然再次得到了那個人回京的消息。
甚至……再次見到了那個人。
那個活生生的人。
他還是當初那個俊雅非凡的少年。
只是眉眼之間多了成熟與沉穩，一條腿……竟然也不知爲何，變得瘸了。
但是那份初見時的心動與悸動，卻依舊完完整整的，被她保存了下來。
以至於再見面的時候。
有那麼一瞬間，竟是讓她誤以爲時光倒轉。
她又回到了年少時，初見那少年第一面的時候了。
慧妃默默地注視着那個當初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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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則是聽的一臉茫然，好似一個正在聽別人的故事的局外人。
因爲在他的記憶裏，實在想不起來，還曾遇到過慧妃。
哪怕是驚鴻一瞥也不曾。
不過……
慧妃的話，卻也勾起了他的回憶。
年少的時候，他的確熱衷與參加各種有賞金的大賽。
什麼書畫大賽、賽馬大賽。
然後將得來的賞金，分給那些吃了上頓沒下頓的貧民。
因爲父親從小便教導他：
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
既然有能夠幫助他人的能力，何不幫一下呢？
雖然不多，卻也幫一點是一點。
而且……
那個時候，他們國師府，還沒有沒落……
所有的人都還活的好好的，包括他的姐姐，他的爹孃……
桌上的氣氛一時有些沉重。
好在，晚飯也在這個時候，一道接着一道的端送上桌了。
“其實……也沒什麼。
只是突然看到江大人，所以有些有感而發而已……
你們不要介意，快喫吧。
趁熱喫，不必與我客氣，免得放涼了，就不好入口了。”
似是爲了掩蓋什麼，慧妃裝出了一副無甚所謂的模樣，而後笑着招呼着繁冰兒與江逾白二人一起用飯。
江逾白因爲想起了過去的人和事，沒什麼胃口。
看着慧妃親自遞過來的筷子，竟也只是怔怔的看着，一時沒能反應的過來。
還是繁冰兒幫他接了過來，輕碰了他的胳膊一下，他纔回過神來。
這才從繁冰兒的手中接過了銀筷。
而看到這一幕的慧妃，則是眼眸微微閃動了一下。
這位顧夫人……
不知爲何，明明心裏清楚對方已經嫁人了，而且夫君明顯姓顧不姓江。
可當看到兩人方纔的互動時，慧妃的心底深處，還是莫名的升起了一股隱隱的敵意來。
因爲這兩人之間的互動，實在是太默契、太自然了。
好似已經相處了很久的老夫老妻一樣。
慧妃抿了抿脣，微垂眼簾，掩去了眼底的情緒。
隨後，便與他們一起，默默的用起了晚飯來。
喫過晚飯之後已經是很晚了。
再加上喫飽容易犯困，繁冰兒已是呵欠連天。
慧妃見狀，十分善解人意的笑着道：
“今天辛苦顧夫人了。
時候不早了，我也就不多留你們了。
早些回去休息吧，咱們明日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