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霆琛，你看，外面還是那麼繁華，好像什麼都沒變。”
回錦園的車上，黎錦夏看着源城晚秋的景色，覺得奇怪。
在這裏和她有着最深羈絆的人，不在了，而這裏依舊繁華似錦，好像不曾有任何地改變。
厲霆琛握住黎錦夏的微涼的手。
她卻是絲毫感覺不到他掌心的溫暖似的，依舊望着車窗外倒逝的街景，徐徐說：
“原來生命那麼地渺小脆弱，她不在和在時，沒有多大的分別。
連我自己都感覺好似什麼都沒有改變，好像她還在老宅的裏面，等着我領着四小只回去看看。”
她紫眸變得空洞，脣角瀰漫起譏諷。
“其實我覺得，屬於黎錦夏的那部分我，也跟着她走了，現在的我，只是封婉。”
黎家的一切都猶如夢幻泡影，包括黎錦夏，那個懵懂純真的少女。
忽然，手腕上冰冰涼涼的，感覺被戴上了一只東西，吸引了黎錦夏的注意力。
她垂眸，看着手腕上的一只精工細作的帝王綠翡翠手鐲。
每顆珠子都珠圓玉潤，晶瑩剔透，且鑲嵌着兩朵銀白的雛菊花，完全將珠子包裹住，讓每顆珠子都顯得那樣矜貴。
那是郭楠茵送她的生日禮物，她把最珍貴的首飾，拿去重新設計定製的。
珠寶的意義是可以世代傳承。
她把黎家主母當年傳給她的項鍊，做成手鐲，留給了黎錦夏。
還記得那天，郭楠茵拿着小皮箱過來說，這個最適合她，她一定喜歡。
黎錦夏當然喜歡，一直都捨不得戴。
那手鐲晶瑩如水的帝王綠翡翠，代表生命力旺盛的夏天。
而古詩云:“春至花如錦，夏近葉成帷。”
取名錦夏，便是視她如人間富貴花。
所以這手鐲除了名貴之外，還滿載着郭楠茵對她的愛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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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一直都知道，我不是黎家親生的。”
她說着，人就被厲霆琛緊緊摟住。
“以後屬於黎錦夏的那部分你，還有我替你守護着。不會消失的，那個流落到源城來的小女孩，也是我的心頭寶。我的夏夏，別怕！”
厲霆琛將她單薄的身子圈住，他的確已經很久沒叫她，夏夏。
黎錦夏微微一笑，同樣抱緊他寬大的身軀，“別擔心，我不害怕，我還有你，還有四寶，還有家人。
封婉也好，黎錦夏也好，都是我。我不會被那麼輕易地打倒的，她在天上看着我呢，如果我輸了，就是她輸了。
我是永遠都不會讓她最疼愛的人，輸掉的。我會很努力，很努力，很優秀，很優秀，不辜負黎錦夏這個名字。”
厲霆琛眼眶微酸，埋在黎錦夏溫香的發裏，說：
“謝謝你，謝謝你這麼堅強。”
“霆琛，我想結婚了。”
黎錦夏緩緩地說。
厲霆琛微微鬆開她，瞧着她平靜的臉，說：“好，我們結婚。”
他深深地將她吻住。
***
“現在所有人都想看黎錦夏哭，爲那個死老婆難過，可是她偏偏沒在媒體面前露面，說點什麼。
希芸吶，咱們就可以抓住這個機會，直播哭一哭，爭取一波流量。畢竟這真千金和假千金的區別，還是很大的。
那黎錦夏畢竟是個養女，不是親的，而你就不同了。咱們吶，得儘快趁熱打鐵，多吸點粉絲。”
楚凝瀾興致頗高地建議。
黎希芸坐在病房的貴妃榻上，眼皮都不擡一下，看着外面的綿綿細雨。
這已經不止一次，楚凝瀾這樣建議，而這地的確是開播賺錢的好機會。
自打郭楠茵離世，黎明朗猶如喪家犬滾出源城，他們家的新聞就掛在熱搜上，沒下來過。
所有網民都在觀望黎家兩位千金的態度，但是她和黎錦夏一個都沒有公開亮相。
她對楚凝瀾的建議，也是視若罔聞。
跟着，楚凝瀾又道：
“我知道，老太婆臨走前一直在追查你的下落，說來說去，也是很關心你的。畢竟你纔是黎家親生的，跟她有着擺脫不了的血緣關係。
可是——”
黎希芸突然難以遏制地嘶吼起來：
“你別再說了——”
她突如其來的一通吼，令楚凝瀾一怔，萬般情緒涌上來，但也只能生生忍住。
楚凝瀾是沒有想到，原來老婆子死了，黎希芸也會跟着難過。
是，除了自己，也只有郭楠茵會關心她的死活。
哪怕郭楠茵一直以來都是偏心的，但對黎希芸的關心也實實在在的。
畢竟有誰敢在黎希芸失蹤的期間，冒着危險，跟青龍會的喬舒雅拍桌子的。
室內的氣息變得沉重窒息。
幸好，有個腦袋上纏着繃帶的女人，在馬浩然的陪伴下開門進來，接着來到黎希芸的面前。
黎希芸終於將目光收回，冷靜地落在腦袋纏成木乃伊狀的女人上，“以後，就由你跟着夫人直播，她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明白麼？”
那女人點點頭。
“明白。”
“清楚自己是誰麼？”
那女人又點點頭，“黎家千金，黎希芸。”
黎希芸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接着，她對馬浩然說：
“讓你查黎錦夏的消息，查到沒有？”
馬浩然不言：“對不起，蘇小姐，我只負責拍攝剪輯，或者一些打雜的事情。”
楚凝瀾搶先罵回去：
“開你兩萬的工資，讓你幹什麼就幹什麼。再說，這段時間，希芸不在，你不是白吃白拿麼？”
馬浩然垂眸頷首：
“我只對大小姐負責，其他人，沒有開我工資，恕難從命。”
“你——”
楚凝瀾上去，就要扇他的嘴巴，一個小小剪輯師，也敢這麼狂妄。
黎錦夏卻是難得，挽脣一笑。
少見的溫暖。
楚凝瀾再見黎希芸的時候，都是一張冷冰冰的臉，就沒對誰笑過。
沒想到，竟然因爲這個小子的一句話，笑了一下。
“行了，你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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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希芸並沒有爲難馬浩然。
馬浩然走之前，依然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包着腦袋的女人，好像有些擔心她。但他也知道自己人微言輕，幫不上忙，只能出去。
顯然，把這個替身，當成了真正的黎希芸。
“希芸。”
楚凝瀾覺得黎希芸的情緒不對勁。
黎希芸卻是又變回冷冰冰的那個人，“你們也出去。”
說着，便不再看她們。
等她們都走了，黎希芸的手機突然收到了一條信息。
竟然是黎錦夏發來的：
下月我結婚，希望你來做伴娘。我的好妹妹，我們可是好久沒見了。姐姐很想你，期待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