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時，蘇瑾怡的耳尖突然動了動。
遠處傳來的馬蹄聲裏混着金屬摩擦的輕響，那是刀鞘撞擊馬鞍的獨特韻律——她在玄冥閣刺客身上聽過七次。
“張校尉，左前方三百步。“她反手按住腰間的烏鞘劍，聲音壓得極輕，眼角餘光瞥見張校尉握刀的指節瞬間收緊。
吳將軍原本扶着傷兵的手頓住，粗糙的拇指抹過箭囊口，那裏插着三枝淬過藥的透甲箭。
三息後，二十騎從霧裏衝出。
爲首者玄衣束髮，腰間懸着半塊青銅虎符，正是李統領。
他勒馬時前蹄揚起的泥點濺在蘇瑾怡鞋面上，混着股鐵鏽味——是新擦過的刀刃滲的油。
“蘇姑娘好耳力。“李統領扯動嘴角，露出顆金牙，“墨先生說，你手裏的古籍該物歸原主了。“他話音未落，身後刺客已呈雁翅狀散開，刀光在晨霧裏劃出冷白的弧。
蘇瑾怡的劍先出鞘。
她知道這些人要的是古籍，所以第一招直取李統領咽喉——只要鎮住首領，其餘刺客便會自亂。
劍風擦過李統領耳畔時，她聽見張校尉的橫刀與刺客短刃相撞的脆響，吳將軍的箭“噗“地扎進左側第三騎的肩窩。
但李統領早有防備。
他旋身避開，反手甩出五枚柳葉鏢，目標不是蘇瑾怡，而是她懷裏鼓起的布包——古籍就藏在那裏。
蘇瑾怡旋身側避，腰間被鏢尖劃開道血口，疼得倒抽冷氣。
這分神的瞬間，李統領已撲到她身側，鐵爪扣住布包帶子。
“鬆手！“她用劍柄猛砸對方手腕，卻見李統領眼底閃過狠戾，竟生生受了這一擊，鐵爪驟然發力。
布包“刺啦“裂開，半卷泛黃的紙頁飄向空中。
蘇瑾怡急紅了眼，腳尖點地躍起，在紙頁落地前將其撈回，卻沒注意李統領的另一只手已摸向她後心。
“小心！“張校尉的吼聲響徹林間。
蘇瑾怡本能地矮身，李統領的短刀擦着她發頂劃過，削落幾縷青絲。
她借勢滾地，反手將古籍塞進張校尉懷裏：“帶書先走！“
張校尉攥緊布包，揮刀劈開兩個圍上來的刺客，轉身往密道方向跑。
李統領的臉瞬間扭曲，嘶聲喊：“截住他！“半數刺客追了上去，剩下的仍緊纏住蘇瑾怡和吳將軍。
“想跑？“李統領抹了把嘴角的血，“你以爲那書生給的地圖能救你？
等墨先生拿到雙璽——“
“閉嘴！“蘇瑾怡的劍刃抵住他脖頸，“雙璽在哪？
墨無痕的老巢在哪？“
李統領突然笑了，血沫噴在她劍身上：“問你身邊的二皇子啊……“
“蘇姑娘！“
熟悉的玄色大氅裹挾着風撲來。
蕭鳴的馬蹄聲碾碎了李統領未說完的話，他翻身下馬時帶起的氣浪掀動蘇瑾怡的髮梢。
她握着劍的手猛地一顫——蕭鳴腰間的玄龍令，和方纔從李統領身上搜出的半塊虎符，此刻正並排躺在她腳邊的碎石上，缺口嚴絲合縫。
“怎麼回事？“蕭鳴的聲音像浸在冰裏，目光掃過倒在地上的刺客，最後落在蘇瑾怡染血的衣袖上，“受傷了？“
蘇瑾怡後退半步，避開他伸來的手。
她能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想起昨夜蕭鳴守在房外的腳步聲，想起密室遇襲時他恰好出現的身影，想起錢統領臨死前那句“他護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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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李統領身上的虎符與玄龍令重疊成刺目的光，照得她眼底發疼。
“追刺客。“她扯了扯嘴角，將染血的劍收入鞘中，“張校尉帶着古籍先走了，這些人……是玄冥閣的餘黨。“
蕭鳴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片刻，又掃過地上的虎符。
他彎腰拾起那半塊青銅，指腹摩挲着缺口：“這虎符……是前朝禁衛軍的信物。“
蘇瑾怡盯着他的手指。
那雙手曾替她裹過傷口，曾在她墜崖時攥住她的手腕，此刻卻穩穩捏着玄冥閣的信物，溫度比晨霧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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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人清理現場。“蕭鳴將虎符遞給她，“你先回驛站療傷。“他轉身時大氅揚起，蘇瑾怡看見他腰間玄龍令的掛繩——是和李統領虎符同樣的墨色絲線，結着相同的同心扣。
她捏緊虎符，青銅邊緣刺進掌心。
驛站密室的燭火在眼前晃動，她想起三天前在密室發現的暗格，裏面有半塊同樣的虎符，還有一張寫着“玄龍令主，雙璽共主“的殘頁。
原來蕭鳴早已知曉，原來錢統領沒說完的話是“他護的是雙璽“。
李統領被關進驛站地下密室時，喉嚨裏還發出含混的笑聲。
蘇瑾怡站在鐵欄外，看他指節叩着青石板，節奏和蕭鳴敲桌的習慣一模一樣。
她摸出懷裏的殘頁，“雙璽共主“四個字被血浸透，像兩團燒紅的炭。
“蘇姑娘？“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慢，帶着藥香。
蘇瑾怡反手抽出劍，劍尖抵住木門縫隙。
門軸“吱呀“一聲，她看見王藥師的灰布衣角——那是趙藥師傳給徒弟的舊衫，染着十幾種藥材的痕跡。
王藥師的臉從門後露出來，額角沾着草屑，眼神卻比平時更亮：“蘇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