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好奇嗎？”
蘇靈擦嘴的時候，江霽寒陡然問。
蘇靈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過來，江霽寒說的是什麼，她轉了下視線，看向了不遠處的相框。
再轉回來，認真地看着江霽寒，“你要和我說嗎？”
江霽寒默了默。
“他是……齊矜的哥哥。”
蘇靈點點頭，輕輕地放下勺子。
江霽寒：“他是我身邊最好的朋友，然後，因爲救我，死了。”
蘇靈：“是那場車禍麼？”
江霽寒嗓音沙啞：“他那時候，剛交上女朋友沒多久，他有一個敬他愛他的妹妹，他的父母身體健康，他的人生，還有很長。”
江霽寒放鬆身體，靠在了椅背上，這是自那天之後，第一次和別人說起這件事來。
而對象是蘇靈。
也只能是蘇靈。
蘇靈怔怔地看着江霽寒。
這樣脆弱的、完全將自己展露出來的江霽寒。
蘇靈突然有些後悔了。
“我……”
“江霽寒。”蘇靈在江霽寒話頭剛剛出來的時候，出聲，“我不想聽了。”
江霽寒掀眼。
蘇靈抿抿脣，說：“你不要說了。”
江霽寒定定地看了蘇靈一會兒，片刻，垂眸，似是笑了下，“好。”
……
“蠢貨！”
一聲冷厲的嗓音在昏暗的房間裏響起。
唯一有光亮的地方坐着一個男人，聽到這一聲，他擡起頭來，看了過去，那張五官也展露無遺，真是江川。
江川好整以暇地坐在沙發上，看着厲大師。
此時此刻厲大師已經全沒了從前所看到的那般沉着冷靜，他隱約能夠看到厲大師那張，蒼白得和鬼相比也有過之而無不及的臉上難得地染上了憤怒的紅暈。
江川扯了扯脣：“我當時就勸過你，不要想着魚與熊掌兼得，你能用一個人牽制另一個人，就沒有想過現在出現這種局面嗎？”
厲大師陰冷地瞥了一眼他。
他陰森森地笑了聲：“江先生，您不必這樣說，當初也沒有見你拒絕。”
“誰會真的拒絕一個，天賦過人，還聽話的人呢？”江川幽幽地嘆了一聲，“是可惜了。”
“一下子折了兩名大將，其中一個還落在了特處所，只能希望她是真的忠心於你吧。”江川皮笑肉不笑地說。
厲大師沉默地垂着眼，細長瘦削的手指搭在桌面上，黑色的桌子襯得他的手指白得毫無血色，恍若白骨。
他不會懷疑金葉的忠心。
金葉是他撿回來的，和半途加入的賀丘不一樣，賀丘自然是天賦過人，不然哪怕金葉給他引薦，他都不一定會要。
但金葉不一樣。
金葉是他親自培養了那麼久的，一直帶在身邊真正意義上的弟子。
厲大師一想到金葉竟然會爲了一個廢棋，衝動地暴露自己，就恨不得閃身到金葉面前狠甩他幾個耳刮子。
比起恨鐵不成鋼，他更痛恨自己的心血竟然就這樣白白浪費了。
不過……
厲大師眼中快速地閃過一抹異色。
既然一個丟了，那麼就賠回來一個吧。
只希望那個可愛的弟子還沒忘記她們之間的遊戲＾
江川感受到厲大師身上的怒火忽然間消淡，詫異地看了一眼厲大師，但並沒有多問，他們兩人合作了那麼多年，早早就摸清了對方的性子。
以厲大師的性子，怎麼可能不給自己留後路。
鬼道門發展至今，門人早就遍及全國，哪怕是全靠江川手底下去發展出來的，威逼利佑也好，總歸手裏捏着不少把柄，只要鬼道門一經號令，都會趕過來，一個金葉，一個賀丘，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重要。
思及此，江川又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先不說這件事，”江川問，“金家那邊的爛攤子，你準備怎麼處理？”
厲大師擡眼，看向江川。
江川眼一眯：“你不會是想說，不管了吧？”
厲大師輕嗤了一聲，“金家那個陣法已經差不多，我會讓一個人混進去，看顧着，至於金再仲……”
“江先生不用擔心。”
“我都會處理好的。”
說完，厲大師不再久留，起身離開。
江川仍坐在位置上，等着厲大師離開，他出聲：“開燈。”
“啪”
守在暗處的保鏢立刻出來打開了燈，燈光明亮下，江川臉上意味深長的笑容顯露出來。
他再次拿出手機，不知道第幾次地打開了上面的視頻。
那是一個角度極其刁鑽的監控。
裏面的畫面赫然是在走廊上，蘇靈被金葉拉着出來後的場景，蘇靈身手靈敏，一看便是經過系統的訓練過的。
誰能想到，那個一向矜傲的金葉就這樣折在蘇靈的手中……只能說，眼高手低，真不是一個好習慣。
不過，那樣的身手，誰能教呢？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他可是記得，蘇靈在被蘇家人找回來之前是和一個神棍相依爲命，也只能是那個神棍……神棍？不，能教出蘇靈的，怎麼會是神棍呢？
真有意思。
蘇靈，和蘇靈身上的一切，都很有意思。
江川笑着抿了一口酒，酒味醇厚，落入喉間，後韻伴着笑聲吐了出來。
他隨手拿起手機，給一個號碼打過去。
那邊很快接聽。
江川直接開門見山，“蘇悅，我想要的人，你什麼時候能送過來給我？”他搖着高腳杯，眉眼上揚，“我給你的時間夠長了。”
 |
 |
……
“嘟嘟——”
車鳴聲在外面響起，蘇靈倏然坐直了身子。
江霽寒跟着看過去，蘇靈從沙發上站起來，來到窗前往下看，“是他們來接我了。”
江霽寒手裏捏着支鋼筆，他無意識地轉着，黑色的筆身在他如玉般的手指間來回轉悠，快得無法捕捉殘影。
他們昨天沒有回江家，直接就在這小別墅裏住了。
蘇靈回頭看了眼江霽寒，“我走了？”
江霽寒沉沉地看着她，在蘇靈就要闔上門的時候，忽而出聲詢問：“什麼時候回來？”
蘇靈想了想，誠實道：“不知道。”
江霽寒沒說話了，就在蘇靈又一次試探性地再說了一句我要走了後，江霽寒纔再度道：“早點回來。”
蘇靈嘴角微微抿出一抹笑來，對着江霽寒點點頭，聲音微揚：“嗯，你在家裏等我。”
沒等江霽寒反應過來，門已經關上。
他手中的鋼筆從手指間掉在了地面上，而他無心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