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瞧着鬼醫嘟嘟囔囔地離開,蕭墨淵和葉晚蕭對視一眼。
二人鬼使神差地相視而笑。
這鬼醫總是有如此本事,能讓人發自內心地笑出聲。
半晌,蕭墨淵以拳抵脣,清了清嗓子,掀起眼皮,掃向葉晚蕭:“你爲何不願意做鬼醫的徒弟?”
笑歸笑,可蕭墨淵還是很想知道葉晚蕭爲什麼不答應做鬼醫的徒弟。
雖然鬼醫平時說話多有不靠譜的時候,可有件事情他卻沒有說錯:以他的醫術,多少人排着隊想要做他的徒弟。
怎生葉晚蕭反倒瞧不上眼呢?
葉晚蕭原本洋着的笑意也逐漸消失。
她垂下眸子,餘光瞥向小糰子,搭在身前的雙手微微攪在一處。
溼漉漉的小鹿眼來回轉動,眼底分明閃過幾分期待。
沉默幾秒,她勾脣無奈一笑,再望向蕭墨淵時,眼中已平靜無波,彷彿剛纔的期待之色只是蕭墨淵看錯了。
“鬼醫醫術雖高明,可他身份特殊,又與皇家關係密切,就連皇上也會給鬼醫三分薄面。”
“若是做了鬼醫的徒弟,少不了要和皇上、王爺,還有宮中那些貴人們往來。”
“晚蕭如今只想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想再牽涉進任何是非之中。”
“故而,只能婉拒鬼醫好意。”
婉拒?
蕭墨淵眉心微鎖。
葉晚蕭剛纔那可不是婉拒。
那是擺明了寧可得罪鬼醫,也絕對不做他的徒弟。
可見葉晚蕭不想做鬼醫的徒弟,絕不僅僅像她說得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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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蕭墨淵逼上前一步。
他劍眉星目,目若朗星,漆黑的雙瞳紋絲不動,凝視葉晚蕭。
兩人靠得太近,蕭墨淵潮熱的鼻息幾乎擦着葉晚蕭的側臉涌動。
對視片刻,蕭墨淵緩緩搖頭:“你撒謊。”
葉晚蕭心頭一顫,一雙鹿眼登時圓睜,不可思議地回望蕭墨淵:“王爺說什麼?”
“葉晚蕭,你分明還有話沒有同本王實話實說。”
蕭墨淵挑住葉晚蕭的下巴,迫使她只能仰頭看向自己。
如此一來,那雙水汪汪的鹿眼更是毫無遮掩,直接呈現在蕭墨淵面前。
“你不想做鬼醫的徒弟,另有緣由。本王說得可對?”
蕭墨淵古井無波的雙眼似能輕易看透葉晚蕭的心。
迎上他探尋的目光,葉晚蕭竟有些不知所措,原本準備好的話也蕩然無存。
紅脣微啓,葉晚蕭沉聲道:“是。”
葉晚蕭捉住蕭墨淵的手腕,一根一根撥開他的手指,按住他的胳膊,向後退出幾步。
“我之所以不願意做鬼醫的徒弟,是因爲我不想和宸王府再有牽扯。”
蕭墨淵沒想過得到的竟然是這樣的答案!
他眉頭一鎖,被葉晚蕭按回身側的手不由自主地顫動兩下,嘴脣微抖:“爲何?”
“這些日子,王爺暗中照拂,晚蕭心中知曉。”
“今日王爺爲何要讓晚蕭扮作花連翹來參加洲洲的生辰,晚蕭心裏也有數。”
心思被葉晚蕭戳破,蕭墨淵臉上難得露出些許尷尬:“你既明白本王對你的心思,還同本王說這樣的話?”
葉晚蕭右手探進左邊衣袖裏,拿出一直裝在衣袖裏的百花簪,雙手呈給蕭墨淵。
一股說不出的無明業火從心底涌動而起。
蕭墨淵垂下眼皮,冷冷凝視葉晚蕭遞過來的東西:“何意?”
“王爺身份特殊,便是如今斷了與大奚聯姻的可能,往後誰知道還會不會有其他聯姻之人青眼有加,選中王爺。”
“本王自不會……”
不等蕭墨淵說完,葉晚蕭微微搖頭,打斷他的話頭:“何況晚蕭與宋奕辰和離之後,一心只想留在武侯府,在老太君和孃親膝下盡孝。”
葉晚蕭不着痕跡,深吸一口氣,鼓足了勇氣,才仰頭望向蕭墨淵:“晚蕭無意再嫁,也不想王爺在晚蕭身上耽誤時日。”
“這簪子,王爺還是拿回去吧。”
說着,葉晚蕭又將簪子往蕭墨淵身前推近些許。
“葉晚蕭!”蕭墨淵一時失控,聲音陡然而起,額角的青筋狂暴。
他猛捉住葉晚蕭的手:“若你當真對本王無心,爲何當日聽到本王可能與建寧公主聯姻會那般惱火?”
“若你無心,爲何要答應本王扮作花連翹來王府同本王演戲?”
“若你無心,方纔爲何要同父皇求那枚免死金牌?你敢說,你求免死金牌與本王毫無關係?”
葉晚蕭鎖起眉心,身子躬起幾分,雙臂向下輕晃,試圖掙扎開蕭墨淵的手。
可他那雙手像是一對箍子,無論葉晚蕭如何用力,都紋絲不動。
無奈,葉晚蕭深吸一口,掀眉重新看向蕭墨淵:“王爺是否想得太多了?我已經說了,我求免死金牌只是因爲擔心皇上有一日會用我詐死一事難爲武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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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也是你詐死之事的知情者,你敢說你沒有絲毫心思,要用那塊免死金牌來保本王嗎?”
葉晚蕭赫然瞪大雙眼,滿眼詫異地凝視蕭墨淵。
她以爲自己掩飾得很好。
沒想到,那點心思竟早就被蕭墨淵察覺。
沒錯,她所求免死金牌,不僅想保武侯府,的確也想在關鍵時候保蕭墨淵一命。
“葉晚蕭。”迎上葉晚蕭錯愕的雙瞳,蕭墨淵的聲音逐漸平靜,“話已至此,本王便同你說個明白。你可知道,爲何今日,本王要你扮作花連翹來府上,爲何偏偏是這個名字?”
“晚蕭不知,晚蕭……”
葉晚蕭話還未說完,一道靈光自心底一閃而過。
她瞬時緊起眉心,紅脣半張,直勾勾地盯着蕭墨淵:“你……你是……”
“沒錯。”蕭墨淵捉着葉晚蕭的手腕,向前逼近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縮,幾乎貼在一處,溫熱的呼吸在兩人之間來回浮動交疊。
“本王十二歲那一年,受邀前往武侯府,在武侯府後院遇到一個小丫頭。”
“那小丫頭蹲在荷花池邊瞧螞蟻,見本王靠近,一個勁地揮手。”
“本王會錯意,還以爲她要本王過去。”
“可本王才靠近,那丫頭便扯着嗓子一通喊叫,還說是本王驚了她的螞蟻,害得螞蟻都跑了。”
“那日,本王問過那丫頭叫什麼,那丫頭說她名喚花連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