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看臺上姜棲還跟晏漓說無法理解爲什麼那麼多人喜歡這種極限運動，結果等她真的坐在車上，疾馳在枯敗的山林間時，有種久違的暢快充斥心間。
她想那大概是在大城市裏待久了，積壓在胸口的濁氣，每天上班下班，應付職場家庭各種雞毛蒜皮的事情，每天都沒有什麼不一樣，所以需要這樣一個宣泄的出口。
因爲封了路，盤山公路上並沒有別的車輛，冬日裏的山林一片荒蕪，積着厚厚一層雪，長風吹過林間，傳來空曠的迴響。
姜棲看着車窗外不斷流逝的、無限相似的風景，一瞬間竟然生出一種天地之間只剩下她和晏承望兩個人的錯覺。
他們坐在這輛車上，不停地往前，然而並沒有盡頭，於是他們不必再理會俗世間的一切，只剩下彼此。
“你以前爲什麼玩兒賽車？”姜棲適應了速度，便問晏承望：“也跟紀湫一樣，青春叛逆期？”
“純粹是因爲無聊。”晏承望回答，“那時候跟家裏出現了分歧，跟他們吵架是沒有任何用的，但心裏憋着氣，需要發泄出來。所以不只是賽車，蹦極，跳傘，滑翔，都玩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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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棲想象了一下十七八歲的晏承望。他的眉眼會比現在要青澀許多，因爲還年少，所以不太掩飾自己的情緒，讓人一看那雙眼睛就知道脾氣不好，不能輕易招惹。他喜歡極限運動，好像不把自己的命當命，會像普通的男生一樣跟父親吵架，或許還會負氣離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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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姜棲就笑了，晏承望問她笑什麼，姜棲就說：“覺得那時候的你應該很可愛。”
“……”晏承望說：“如果你遇見那時候的我，不會喜歡我。”
“怎麼會。”姜棲不贊同，“那不都是你嗎？”
晏承望：“那時候的我太有攻擊性，如果那時你來晏家，可能會直接把我關在門外，然後叫人攆走。我甚至不會見你一面。”
姜棲沉默一瞬，“那確實很有攻擊性哈。”
“不過這麼想想也是。”姜棲彎着眼睛笑笑，“要是你見到十幾歲的我，或許也不會喜歡。”上輩子，他們不就彼此錯過，越走越遠麼。
“會的。”晏承望眼睛看着前面的路，聲音卻很溫柔，“不管遇到什麼時候的你，都會的。”
姜棲心頭一酸。她想，不是這樣的。
上輩子的她，她自己都不喜歡。或許愛情就是這樣，會讓人變得越來越好。
晏承望將車開回了晏家，姜棲有點昏昏欲睡了，她下了車，被冷風一吹，清醒了幾分，摸了摸車前蓋道：“這輛車要多少錢啊？”
晏承望說了個數，姜棲：“……那個紀湫，到底什麼來頭？”
“他爺爺退休前是部長。”晏承望說：“他是紀家的獨苗，父母又去世得早，所以家裏人難免溺愛，有些無法無天，但算不上壞小孩兒。”
姜棲喃喃，“他這何止是含着金湯匙出生啊，簡直是在金礦裏出生的。許願下輩子也能投到一個好胎。”
晏承望低笑，用手背貼了貼她冰涼的臉頰，道：“外面冷，先進去。”
姜棲往裏面看了一眼，確認沒人了，往晏承望背上一蹦，“你揹我。”
晏承望當然不會拒絕她，揹着她往裏走，姜棲將自己的臉頰貼在晏承望的背脊上，感覺到自己的臉頰慢慢回暖，她忽然說：“晏承望，我好喜歡你啊。”
“喜歡我還是喜歡十九號今天給你贏回來的籌碼？”
“都有。”姜棲笑着說：“不都是你嗎？”
“就像你說的，不管遇到什麼時候的你，我都會喜歡的。”
……
萬生製藥跟ST的合同簽了下來，ST那邊決定由文森特來負責這次合作，文森特留在了C國，當然不會讓自己的女朋友獨自回去，於是李雯涵也順理成章地留了下來。
李雯涵針對姜棲的事情，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奈何人家是“欽差大臣”，是來監工的，除了私下幫姜棲抱怨幾句，其他的也做不了。
“小姜，你跟那姓李的什麼仇啊？”中午喫飯的時候潘沁玉就問，“今上午那份實驗報告，讓你改了四五次數據吧？”
姜棲想了想，最終嘆口氣，一言以蔽之：“她之前喜歡我男朋友。”
“難怪。”潘沁玉同情道：“那她這麼爲難你，也算是有原因了。”
“而且我覺得她多半還對你男朋友有意思，否則不會這麼閒，成天就盯着你一個。”
姜棲道：“她現在又不是沒有男朋友。”
“你說文森特嗎？”潘沁玉搖搖頭，“不說別的，光是外形，你對象就吊打文森特啊，文森特就跟只白皮長毛大猩猩似的。”
這幾天李雯涵折磨姜棲，文森特就折磨組裏其他人，這人真是個徹徹底底的關係戶，對製藥方面的知識一知半解，但是很敢發言，尤其愛挑刺，搞得組裏人人怨聲載道，都不喜歡他。
姜棲聽她這個形容，雖然有點不道德，但還是沒忍住笑了，咳嗽一聲道：“他們要在這裏待多久啊？”
“看他們心情。”黃嘉敏撇嘴，“理論上來說，在合作期內，他們都要在這裏。”
衆人頓覺烏雲壓頂。
不敢相信未來要過的是怎樣黑暗的日子。
喫過午飯，李雯涵又來找了姜棲兩次茬，之所以只有兩次，是因爲李雯涵接了個電話就匆匆離開了，好像是家裏出了什麼事。
姜棲剛覺得下午能輕鬆點兒了，忽然文森特過來道：“你換身衣服，跟我出去一趟。”
“我還有實驗沒做完。”姜棲微笑，“而且這種要外出的工作，你還是帶別人吧，我是新人，不懂規矩。”
“怎麼那麼多廢話。”文森特不耐煩道：“叫你去肯定是因爲你現在在做的工作最無關緊要，離開也不要緊。”
姜棲：“……”這人說話可真是難聽。
姜棲當然不會隨隨便便就跟文森特走，去請示了一下沐正颺，沐正颺道：“今晚上確實有個飯局，ST那邊的總經理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