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聽出來他是誰嗎?”
“能……”
“大概多少歲,你知道吧?”
“應該有三、三四十歲了。”視頻裏的女孩被蒙上了一層馬賽克,嬌小的身形被醫院裏單薄的杯子遮住,露出來的手腕上帶着一圈被勒過的紅痕。
“我、我也不知道他具體多少歲,我、我什麼都、都看不到……”女孩攪着手指,咬着下脣,又哭了出來。
記者安靜了一瞬。
似乎是爲了保護女孩,攝像頭轉移了方向,直直對着白色的牆面。
記者突兀地問:“那你認得出她的聲音嗎?”
“認、認得,”女孩抽抽噎噎地說,“我聽過他的聲音。”
“是叫做楊肥嗎?那個每年都會過來幾次的男人?”
“……是。”
視頻到這裏,是真正的結束。
當時,這個視頻也同樣作爲“錘子”,重重地落到了楊肥的身上,把楊肥的所有僥倖打了個破碎。
那個時候,網絡上都是在替周嵐嵐去討伐楊肥。
但那個時候警察卻遲遲沒有定案,所以楊肥的時間一直都掛在上面,那個時候,網上浩浩蕩蕩地掀起了對楊肥的網暴風潮。
事情的終結於楊肥跳樓自殺。
自那之後,之前一直出來錘楊肥的那些朋友啊、方雲鎮小學的校長老師、各個媒體的記者都齊齊匿聲。
昏黃的燈光籠罩住整個狹小的房間。
周山山沉默地坐在蘇靈的對面,見視頻終於放完後,她才鬆了口氣,抿了抿脣,回頭看了眼,周嵐嵐的房門還沒有打開,應該是還沒有醒。
她確認過後,才說:“當時知道楊先生死了之後,姐姐……才知道她的那一段採訪視頻,被惡意剪輯過了。”
其實剪輯過的視頻,如果仔細去聽、去看,就能夠聽出來剪輯的痕跡,但那個時候,沒有人會去特意觀察,所有人都在指控楊肥,一片倒地認爲楊肥就是那個衣冠禽獸。
“當時,姐姐想要去找上之前的那些記者,但是……”周山山握緊了拳頭,“他們不見,姐姐只好去求甘媽媽,可是那一天,甘媽媽不在,是……是他在,所以,姐姐那一天,差點就、差點就被他弄死了——”
周山山說着幾乎要喘不過氣。
一個手掌覆蓋在她的額頭上,微涼的觸覺讓周山山一愣,擡起眼來看向蘇靈。
蘇靈垂着眼眸,眼中分明沒有什麼過多的情緒,卻偏生讓周山山莫名地心下穩定了下來,蘇靈輕聲說:“都過去了。”
周山山眼睫一抖,半晌,苦笑一聲,搖了搖頭,喃喃道:“還沒過去……”
秦珂輕“嘖”了聲,“我想問一個問題很久了,但是在那老畜生家裏的時候,他說甘校長救過你們,到底是什麼救命之恩,重到你姐姐,甚至你都被那老畜生折磨成這樣了,你們還不想着報仇?”
若是換做她,她一刀下去,直接讓他斷子絕孫。
想到這裏,秦珂眸子微微一轉,落向蘇靈的身上,今天蘇靈就差一點點,就真的讓人斷子絕孫了,可惜就差一點。
周山山垂着頭:“當然想過,我和姐姐想過報警,但沒有人相信,而且那個時候,我們也騰不出太多時間來應付。”
那段時間,可以說是周家最痛苦的半年。
楊肥跳樓了,將那些栽贓陷害拋在了現世當中,可是對於同樣陷於漩渦之中的周家人,他們確實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姐姐一直在說,不是楊先生,是甘校長的兒子,章術,但我爸媽他們一開始也不相信姐姐說的話,直到楊先生死後,我姐姐去找了甘媽媽,卻被章術親犯了,姐姐帶着一身的痕跡回來,我爸爸氣得直接去甘媽媽家要說法。”
章術召集了一羣人,將過來的周爸爸圍了起來,將人差點打死,幸好甘媽媽及時趕了回來,不然周爸爸在那個時候就得被直接打死。
結局自然是不了了之。
“那一段時間,姐姐的情緒變得不好,時不時就會有自殺的傾向,”周山山那個時候還小,卻將那一段時間發生的所有事情默默地看在眼裏,並記了很久很久,“後來,我爸媽一次出去辦事,就再也沒有回來過,他們被一輛貨車撞死了。”
周山山說的時候,神情不再像剛剛那樣激動非常,口吻平靜得仿若在闡述一件平常的事情。
“我和姐姐成了孤兒,我那個時候……應該才六歲吧,我姐姐也沒有成年。”周山山輕聲說,“我還沒有能力保護姐姐,沒有親戚願意接受我們,他們甚至想要把我和姐姐趕出這個房子。”
“後來是,甘媽媽出來,她一個人趕走了那些強盜一樣的親戚,每個月都會給我們生活費,供我們讀書,成了我和姐姐名義上的監護人。”
蘇靈明瞭:“這就是,他口中的恩情麼?”
“嗯。”
“這不是他們應該做的嗎?”張科正從頭聽到尾,直接一個拳頭,砸在了周山山那一張書桌上,他怒容滿面:“是他們把你們家害成這樣的!他們不給你們補償就算了,還把這個當做恩情施捨?我!我真是從來沒有見過這麼不要臉的一家人!”
秦珂神情也變得凝冷。
“我還以爲那甘校長之前得有多好呢,敢情章那什麼東西囂張成這樣,也有她的一份功勞啊。”她扯着脣,冷笑。
“這不是恩情,”蘇靈眸子也冷了下來,“這是變相的威脅。”
“如果你和你姐姐還是要堅持把她的兒子供出來的話,你們將會失去所有的補給。”
看來……
給他的懲罰,有些輕了。
蘇靈思及此,眼裏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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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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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距離周家不遠的,在整個鎮子裏規模數一數二的房子。
章術的房間裏。
“啊——不要!”
一聲淒厲的尖叫聲陡然響起。
四姨睡在旁邊,猛地被這一聲給驚醒,她驚魂未定地坐起來,就倏地發現枕邊人此時一臉青紫,而此時,那只手正掐着自己的脖子。
這一幕把她嚇得夠嗆。
“老章——?”
下一秒。
男人那雙渾濁的眼睛倏忽睜開來,直勾勾地瞪着四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