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父親一直以來的慈愛模樣，又想到付家的慘狀，怎麼也無法將二者聯繫起來。
那是一封寫給姜丞相的密信，信中內容清晰地記錄着當年的陰謀計劃，以及被設計成爲背鍋俠的人選。
而落款之人，正是淑妃的父親——如今的戶部尚書王欽。
當年，王欽在付盛興手下做事，二人既是上下級，又是同門師兄弟，關係匪淺。
那時的他們，常常把酒言歡，談論朝堂局勢、詩詞書畫。
兩家孩子自幼常常往來，付家獨子風度翩翩，才情出衆，與溫婉可人的淑妃可謂兩小無猜、青梅竹馬。
他們曾在花前月下互訴衷腸，憧憬着未來的美好生活。
付家僅有這一個孩子，兩家在淑妃還未及笄時便私下定了親，只等她年滿及笄便成親。
那時候的淑妃，滿心都是對未來的期待，她會在閨房中繡着鴛鴦帕子，想着心愛之人。
然而，當付家全家被判流放時，淑妃如遭晴天霹靂。
她只覺得天旋地轉，世界瞬間崩塌。
她癱坐在地上，淚水止不住地流淌，不吃不喝，難過地一病不起。
在病榻上，她滿心都是仇恨，發誓要爲付家報仇。
病癒後，她毅然參加選秀，一心進宮爲妃。
她想着，既然不能手刃仇人，那便要讓皇帝也嚐嚐痛苦的滋味。
自此，她將皇帝視作仇人，因心中無愛，懶得爭寵，只是費了些手段懷上孩子來站穩腳跟。
孩子出生後，她看着那小小的嬰兒，心中五味雜陳。
她便教導其韜光養晦、藏拙，美其名曰坐山觀虎鬥，實則是不願用心撫養這“仇人”的孩子。
她常常在深夜中獨自流淚，心中的仇恨與痛苦交織。
這一切原本都被隱藏得極好，卻被燕南笙查了出來。
此刻，淑妃心中又是惶恐又是憤怒。
她似是要將內心積怨一吐爲快，將那些心思原原本本說與皇帝聽，只爲噁心皇帝。
她咬了咬牙，既然如此，那就讓所有人都知道這皇家的醜惡。
她擡頭看向皇帝，眼中充滿了怨憤，那眼神彷彿要將皇帝千刀萬剮。
而皇帝坐在高位上，面色陰沉，他看着淑妃，心中惱怒又疑惑，不知道這背後究竟還有多少陰謀。
此刻的一牆之隔的密室裏，一大一小兩人站在那一動不動，但是臉上滿是猙獰的神情，淚痕遍佈。
當淑妃開始發瘋的時候，燕南笙就讓暗衛將二皇子和五皇子帶到隔壁密室，爲了防止他們發出聲音還點了他們的穴道。
此時聽着自己母妃瘋狂的真心話，兩位皇子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們算什麼？
仇人的兒子？復仇的棋子？
反正不是她的孩子。
另一邊燕南笙則雙手抱臂，冷眼旁觀這一切。
“看來是不見棺材不落淚啊。”
燕南笙跟夜梟小聲吩咐了幾句，夜梟就出去了。
燕南笙雙手抱臂，神情清冷，靜靜地注視着這一切。
夜梟領命而去，又悄然歸來，他的動作輕盈得如同暗夜中的幽靈。
淑妃早已沒了先前的盛氣凌人，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骨，懨懨地靠在一旁。
折騰了大半宿，她的雙眼佈滿血絲，眼神中透露出深深的疲憊。
皇帝坐在高位之上，雙眸微閉，似在養神，可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卻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夜梟歸來後，向燕南笙輕輕點頭示意。
燕南笙微微頷首，目光掃向門口，輕聲道：“請進來吧。”
隨着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兩個人被帶了進來。
他們一踏入這密室，便被眼前的陣仗驚得渾身一顫。
但是看到燕南笙臉上的溫柔笑意時，大半夜被強行帶到宮裏的恐懼與震驚似乎消散了些許。
“你們不要怕，這位是陛下，你們磕頭問安吧。”燕南笙的聲音平和，卻帶着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兩人忙不迭地跪下磕頭，動作生疏而又慌亂，口中的問安聲帶着顫音。
“起來吧。”皇上那疲憊卻依舊威嚴的聲音響起。
這聲音彷彿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讓兩人愈發不安，身體不由自主地微微發抖。
燕南笙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們的不安，擡眸給了皇帝一個眼神。
皇上會意，輕咳一聲，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變得和藹一些。
此時的淑妃，因爲這兩人進來時是背對着她，再加上密室裏光線昏暗，所以並未在意。
她滿心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對周圍的變化渾然不覺。
“淑妃，你可認得她？”燕南笙清冷的聲音打破了一室的寂靜。
“江嬸，你靠近淑妃娘娘，讓她好好看看。”燕南笙繼續說道。
淑妃聞言，不屑地瞥了一眼正向自己走來的女人，冷哼一聲道：“皇太女殿下又有什麼招數，使出來便是，就算你……”
她隨意的一瞥，卻看到了一個此時不應該出現的人，或者說一個已經應該死去的人。
“付姑姑！”
“你、你是、是付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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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嬸聽見有人叫自己付姑姑，還一時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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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年過去了，她都已經快要忘記自己姓付了，她在刻意的忘記，彷彿這樣就能真的變成另外一個人。
再也不是付家人，這樣才能安穩的生活。
可當江嬸看清眼前刑架上女人的臉後，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急忙轉過身，慌亂地說道：“什麼付姑姑，民婦姓江，人們都叫我江嬸，民婦不認識什麼付姑姑。”
“不會錯！絕對不會錯！你轉過臉來！”
淑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幾分癲狂。
“你轉過臉來，你不是因爲付家被貶，受了牽連被趕出了夫家，你不是追去北地了嗎？難道你沒追上付家人？”
“你竟然沒死，那你這些年在哪啊？爲什麼躲着不出來。”
“你知不知道這些年我以爲你們都已經死了，我有多心痛！”
“你既然還活着，爲什麼不來找我！爲什麼啊付姑姑……”
淑妃字字泣血般的質問，讓江嬸緊緊閉着眼，身體如風中落葉般瑟瑟發抖，不敢看其他人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