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那臣妾就先告退了。”謝玖很懂規矩的站起來,又有些不放心,“您千萬注意身子,切莫傷神傷身。”
趙行謹擡頭看向她,無聲的點了點頭。
謝玖出去的時候,魏章已經在帳外等着了。
兩人簡單打了個照面,魏章如今接替了從前謝明慎的位置,是朝中首輔,名副其實,手握重權,比當初的謝明慎,要受趙行謹信任的多。
不過他還是看起來一副平易近人的溫和模樣,對着謝玖行禮時,很是恭謙。
這是老子太聰明瞭,所以子女就平庸了些?
想到魏章的幾個兒子都不如他,在朝中沒有什麼水花,魏婕妤倒是好些,飽讀詩書,可就是性子太剛直,不如她爹圓滑,如今在後宮裏打磨了兩年,倒是好了些。
如果是男兒,謝玖覺得,魏婕妤肯定比她那幾個兄弟要做的好。
可惜,大家都被困在這深宮裏了。
擡頭看一眼天空,分明是個晴朗的天氣,謝玖卻覺得心裏陣陣發涼。
剛纔她不曾與皇后對質一句,便是因爲她也害怕,有朝一日,她跪在皇后跪過的位置,變得和皇后一樣猙獰癲狂。
“娘娘,可是傷口不舒服?奴婢請太醫來看看吧?”
見謝玖的臉色不大好,春容憂心的詢問。
春容這兩日實在難安的很,她沒想到謝玖會替她擋刀,這份情誼,春容覺得自己拿命還都不夠。
所以只想越發精細的照顧好謝玖。
“沒事。”謝玖回神,“不過是在想,皇上口中,從前的皇后是端莊大度,賢良寬厚的,驚訝於,人的變化竟能這麼大。”
春容扶着她往回走,抿了抿脣,低聲道,“娘娘,奴婢覺得,從前的皇后未必是真正的皇后,不過是利益尚且沒有受到威脅,所以能保持住表面的體面罷了,一旦遇到事情,仍然會暴露真心。”
這倒是謝玖沒想過的,或許是心神有些恍惚吧,謝玖此刻覺得腦子有點昏沉,身體反而輕飄飄的,腦海裏都是剛剛皇后聲嘶力竭控訴的樣子,還有吳榷猙獰可怖的臉,甚至,還有前世她被逼墜崖的慘狀。
“就像娘娘,即便多遇磨難,看似比從前多了鋒芒,也變得冷漠不少,可是娘娘的鋒芒從不會刺向未曾傷害過您的人,即便冷漠,也不曾對良美人見死不救,不曾,冤枉魏婕妤對您下毒。”春容繼續道。
謝玖笑了笑,“我不過是,不想讓自己徹底被仇恨矇蔽,全然喪了本性,我的人生還長,不是只有恨。”
說着,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前的光突然變得十分刺目,而後又驟然漆黑一片。
謝玖本能的想抓住點兒什麼,死死攥住了春容的手,可還是沒有什麼用。
緊跟着,就徹底失去意識,癱軟了下去。
“娘娘!來人啊,娘娘暈倒了!快來人!”
春容沒想到會發生這種情況,急的大喊起來。
也不知哪裏生出的力氣,將謝玖打橫抱起,便就快步奔向了營帳。
等謝玖再次醒來,竟是次日上午了。
渾身痠疼,嗓子幾乎要冒煙。
她想撐着身子坐起來,卻扯動了胳膊上的傷口,疼的倒吸一口涼氣。
“你終於醒了!”
圍帳外傳來趙行謹的聲音,似乎他就在旁邊守着。
隨後簾子被掀開,就露出了趙行謹滿是擔心的眸子。
“你身體不適,還逞強做什麼,昨日剛離開朕就暈倒了,燒的渾身滾燙,難受也不知道說!”
張口,趙行謹便是一頓訓。
不過謝玖聽得出,他是在關心自己。
於是脣邊扯出抹淡淡的笑來,“知道皇上這樣緊張臣妾,病一場倒是划得來。”
趙行謹微愣,旋即整個人就軟了下來,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謝玖的額頭。
“退燒了,朕叫太醫來給你瞧瞧,以後可不能再這樣不拿自己的身體當回事。”
“好。”謝玖乖巧的點頭,聲音沙啞,“皇上,想喝水。”
“朕去給你倒。”
下意識的,趙行謹就接了話,起身去桌上,親手倒了杯水來,又扶起謝玖,讓人靠在他肩頭,喝了半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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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容和晴芳聽到動靜,本想進來伺候,見皇上親自動手了,便又默默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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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太醫就急急趕了過來。
給謝玖診脈後,又查看了她的傷口,表示已無大礙。
昨日高燒,是傷口發炎又受驚不曾休息好,這才導致的,現如今退燒了,再好好護理傷口,應當不會再有事。
趙行謹聽罷,鬆了氣。
不知不覺,這一年多的相處,他開始對謝玖真的有些情誼了。
見她受傷生病,倒是打心裏有些擔心。
這回謝玖遇刺又暈倒,趙行謹已然察覺了自己的變化。
但其實他並不希望自己有這種變化,產生感情就會容易讓人失去理性的判斷,所以此刻給謝玖喂完水,他便沉聲道。
“獵場不宜養傷,朕今日讓人安排馬車,下午送你回宮,秋獵的時間本就縮短了不少,朕不好再提前結束,你先回去,待朕回宮,即刻去看你。”
話說出來,還是比預想的又溫柔了些。
他沒打算要解釋後頭這些的,不過看着謝玖虛弱的樣子,竟是捨不得她傷心多思,所以便就順嘴的安撫了一番。
“好。”謝玖乖巧的點頭,不過她察覺到了趙行謹的心緒有些不寧,但是她沒有說出來,只將頭靠在趙行謹的肩上,“那皇上可要說話作數,回宮了,定要來看臣妾,皇上不會嫌棄臣妾身上的疤痕醜陋吧?”
問這話時,她的語氣十分小心翼翼,像個敏感脆弱的孩子。
趙行謹的心又被揪了一下,一時都捨不得送走她了,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緒,才頷首應下。
於是繼皇后‘生病’,被送回宮中休養之後,瑾嬪也提前坐上了回宮的馬車。
但明眼人都瞧得出,這回宮與回宮之間,可不一樣。
皇后是連行李都沒收,一個貼身伺候的奴婢都沒有帶,孤零零,急匆匆,就被送走了,而謝玖則是好好的收拾了東西,又由趙行謹陪着用了午膳,親自送上馬車的。
這兩件事之間的不同,也讓獵場裏的人咂摸出點味兒來。
瑾嬪的遇刺,怕是和皇后脫不開干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