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有些怕沈陸晟,但他還是實話實說。
他說,人的大腦結構非常複雜,或許儀器沒檢查出問題,不代表真的沒有問題。
他還說,如果今天林綿綿還醒不過來,那她以後想要醒來的機率就微乎其微了。
沈陸晟和何琳都知道這是實話。
可是,沈陸晟當時的表情簡直像是要殺人,他陰沉的開口說,林綿綿肯定會醒來,讓醫生滾。
醫生也知道沈陸晟不好惹,怕自己繼續惹怒對方,他說完自己的檢查結果,就快速離開了。
何琳當時就控制不住眼淚,她是真的想不明白,明明自家外甥女只是摔了一跤,明明她的身體也沒檢查出什麼大礙,可爲什麼就是不醒來呢。
喫完晚飯,何琳再也在病房裏待不下去,她跟沈陸晟簡單說了一句,就紅着眼睛匆匆離開了。
同一時間。
帝都人民醫院,VIP雙人病房。
窗外夜色如水,室內卻一片安靜沉鬱。
沈陸晟穿着條紋病號服,坐在林綿綿的病牀邊。
他伸手碰了碰林綿綿精緻小巧的臉頰,看她像是睡美人一樣,睡的安靜恬淡。
他努力壓制着心裏的暴戾和焦急,聲音帶着濃濃的痛苦和哀求,低不可聞:“軟軟,別睡了好不好?”
林綿綿安靜的閉着眼睛,沒有任何反應。
沈陸晟雙手捂住她一只小手,將半張臉都埋在她小巧的掌心,聲音痛苦的喃喃自語:“軟軟,你怎麼這麼能睡,再睡就成小豬了,你再不醒來,我真的要瘋了。”
只要一想到下午醫生說的話,沈陸晟甚至都不敢想象,林綿綿如果真的醒不過來,他究竟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等待從來都是最煎熬的。
車禍第一天,醫生給林綿綿再三檢查,說她沒什麼大問題的時候,沈陸晟信了。
可是,林綿綿一直不醒,沈陸晟心裏越來越慌。
現在,車禍已經過去三天了,結果,林綿綿始終昏迷不醒。
沈陸晟有那麼一瞬間,甚至想過,如果林綿綿醒不過來,他恨不得整個世界都給她陪葬。
他知道自己不對勁,太偏激了,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他所求真的不多,他只希望她能醒來,氣呼呼的喊他一聲沈陸晟。
想到這裏,沈陸晟眼角滑落一滴眼淚,濡溼了林綿綿的掌心。
就在這時,本來始終昏睡的林綿綿突然發出一聲低低的嚶嚀聲。
沈陸晟頓時身體一僵,他雙手緊緊的握住林綿綿的小手,連呼吸一下都不敢,他生怕剛纔的聲音只是自己的幻覺。
好在,林綿綿的手小幅度的掙扎了一下,沈陸晟連忙鬆開她的手。
然後,他就看到林綿綿的眼睫毛輕輕的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
沈陸晟一時間驚喜交加,高興的都忘了怎麼說話,他呆呆地坐在病牀邊,看起來像個木頭一樣。
林綿綿看了他一眼,表情似乎有些不舒服,她皺着眉,下意識擡手去揉腦袋。
沈陸晟見她往後腦勺被撞的地方摸,連忙出聲阻止:“軟軟,別碰那裏。”
他說着,慌忙擡手抓住林綿綿的小手。
林綿綿一愣,手一時間被他的整個大掌裹在手心裏。
她傻乎乎的看着沈陸晟,神情有些不解:“我們這是……我後腦勺怎麼這麼疼。”
她說着,下意識環視了一圈病房,然後才繼續皺眉道:“還有,我們怎麼會在醫院?”
沈陸晟看着她滿臉疑惑的表情,無比耐心的解釋道:“你後腦勺之所以疼,是因爲前兩天有人開車去撞你,你當時被嚇到了,不小心摔倒撞到了腦袋,你還有印象嗎?”
林綿綿的神情更迷茫了:“有人開車撞我?我怎麼不記得,我感覺自己手腳應該沒受傷呀,而且,難道我們不是剛從我家回來嗎?”
林綿綿可不覺得,她被人開車撞了,除了後腦勺疼,還能安然無恙。
聽到林綿綿話裏的話,沈陸晟的心臟頓時狠狠的跳了一下:“你說什麼?”
看着沈陸晟緊繃的神情,林綿綿暫且放下心裏的疑惑,耐心又溫和的跟他解釋:“今天不是中秋節,我們回家去給我爸送禮了嗎?我只記得,我好像在車上睡着了,後來發生了什麼,我怎麼一點印象都沒有了,我一醒來,就在醫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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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綿綿說着,忍不住伸手揉了揉額頭。
沈陸晟聽到林綿綿的話,只覺得整個人頓時都無法呼吸了,軟軟在說什麼,中秋回家給林震宇送禮。
這難道不是八年前的事情嗎?
這件事情他的確有些記憶,可是,這是在他們結婚兩個月後,第一次回雲城林家呀。
現在突然聽林綿綿這麼說,沈陸晟只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
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溫聲開口道:“軟軟,你還記得自己現在多少歲嗎?”
林綿綿頓時小臉皺皺巴巴的,聲音還有些悶:“當然18呀,你怎麼連我年齡都忘了。”
聽到她這話,沈陸晟終於清楚的意識到一件事,那就是,林綿綿可能丟失了八年的記憶。
她現在的記憶居然停留在他們剛結婚的時候。
他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氣,開口問:“軟軟,你說的這件事情,其實已經過去很久了,在這之後還發生了不少事情,你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嗎?”
林綿綿搖了搖頭。
只不過,她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他居然一直在喊自己的小名。
想到這個,她頓時小臉一紅,害羞的囁嚅道:“你怎麼知道我的小名呀?”
沈陸晟看着她單純直率的模樣,心裏涌起一種莫名的情愫。
他已經很久都沒有這樣跟林綿綿好好說過話了,她忘記那些不愉快的事情,倆人之間相處反倒是融洽了無數倍。
他想了想,斟酌了一下,這纔開口道:“你這幾年在寫劇本,我聽說你的筆名叫棉花軟糖,我當時有點好奇你爲什麼起這個筆名,然後才意外得知,這個筆名跟你的小名有關。”
聽到沈陸晟這麼說,林綿綿瞭然的點了點頭。
只不過,沈陸晟真的很少這麼溫和耐心的跟自己說話,看着他專注的目光,林綿綿的小臉還有點紅。
她此刻的記憶還停留在剛結婚兩個月的時候,這兩個月裏,沈陸晟雖然跟她盡了夫妻義務。
但是,他對自己始終冷漠疏離,讓她怎麼都靠近不了。
她跟沈陸晟的關係,什麼時候變的如此親密,她現在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