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心疼

發佈時間: 2026-01-03 04:4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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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從宮裏回來之後,沈珍便高燒不退,嘴裏還迷迷糊糊說着什麼,似是陷入了夢魘。

府醫來看過,太醫也來瞧過,藥吃了無數,沒用。

沈珍做了一個夢。

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的她見到了她的母親。

她的母親會溫柔地摸着肚子給她讀書或是唱兒歌,會拿着針線給她繡漂亮的小衣服,還會爲她洗手作羹湯,她是在愛和期待中被生下來的。

畫面一轉,沈珍又看見自己的小時候。

她不知道爲什麼徐氏總是用憎惡的目光看着她,她想去尋求父親的安慰,父親聽後卻滿不在乎,甚至一臉嫌棄,潦草地敷衍幾句便哄着她自己去玩。

她轉頭又想找自己的兄弟姐妹,可是大哥哥只顧着埋頭苦讀,幾個姐姐該嫁人的都嫁人了,剩下的與她年齡相仿的姊妹全都避着她不和她玩。

後來,小小年紀的她展露了自己的天賦,七步成詩出口成章,所有人都在恭維她的父親,只有她在父親的眼中看到了一絲狠厲,甚至還藏着些許害怕。

害怕?父親,你在害怕什麼?

還沒等沈珍想明白,畫面又是一轉,她看見六歲的自己站在庭院裏不知所措,只能呆呆地聽着那個白鬍子老道細數她將會給沈國公府帶來的不祥。

徐氏提議將她送到山上寺廟清修,沈國公甚至沒有片刻猶豫便同意了。

「爹爹…我不會的…」

年幼的沈珍抱住他的腿,第一次在那麼多人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但是沈國公只是一根一根掰開她的手指,第一次對她和顏悅色:「阿珍乖,聽話。」

徐氏得逞的笑容,沈國公滿意的表情,姨娘們幸災樂禍的神情,全都深深印在了她的腦海裏。

畫面轉了又轉,在夢裏沈珍見到了很多人。

沈國公、徐氏、沈長平、沈嬈、沈愉、沈玉、蕭玠…最後,是她的母親。

周圍的一切全部歸於平靜,只剩下她和她的母親兩人。

「阿珍。」女子溫柔地朝她笑笑。

沈珍不由得落了淚:「娘…阿珍好疼…」

說到底她也不過是個二八年華的小姑娘,獨自孤苦無依地在山上寺廟生活了十年,回到家中還要處處算計,她不是沒有心的,她也會疼。

女子一步一步向她走來,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從上而下撫摸着她的脊背:「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沈珍半跪在地上,摟住她的腰,哭得像個小孩子:「娘…我想你…我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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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什麼都沒說,只是撫摸着她的頭髮。

躺在牀上的沈珍緊閉着雙眼,眼角溢出淚水,脣齒間溢出一聲:「娘…」

春桃擡手抹去眼淚,似是下定了決心:「秋杏,你在這兒好好照顧姑娘,我再去求國公爺和大公子!」

她跑到書房,還沒來得及叩門,便被門口守着的小廝攔了下來:「國公爺!國公爺求求您救救我們姑娘!」

裏面的沈國公聽着春桃的喊叫聲絲毫不爲所動。

若是她就這麼死了…他便再也不用活在那人的陰影之下,他的祕密也永遠不會被人發現。

左不過是折了一個女兒罷了,他還有那麼多的女兒,還有前途無量的嫡子,少她一個也不打緊。

而且太醫他請過了,藥也吃了不少了,是她自己好不起來,怎麼都不能怪到他的身上,對吧?

春桃見裏頭久久沒有傳來聲響,咬了咬脣轉頭又往沈長平的院子去了。

結果還是一樣的,還沒來得及叩門便被人攔下:「大公子出去了還未回來。」

春桃面如死灰,難道天要絕她們姑娘?

等等,或許還有一人!

春桃趕緊抹了把臉,轉身向府外跑去,連鞋跑丟了都顧不上撿,好不容易跑到了定王府門口,卻因爲體力不支跌坐在地上,她拼命拍打着王府大門:「開門!開門!王爺求求您救救我們姑娘…救救我們姑娘…」

裏面似乎有人聽到動靜打開了門,春桃直接昏倒在他的腳邊。

趙榮嚇了一跳,但他見過春桃幾次,很快便認出她是沈珍身邊的婢女:「喂,你怎麼了?」

春桃抓着他的褲腳:「求王爺,救救我們姑娘…求求你們…救救我們姑娘…」

說完,她便徹底昏死過去。

「冒犯了。」

趙榮深知事態嚴重,趕緊抱着暈倒的她去找蕭玠:「王爺!沈小姐出事了!」

蕭玠聽後也顧不上那麼多,快馬加鞭來到國公府,飛身下馬隨便抓了一個守門的小廝:「你們七小姐的院子在哪兒!」

小廝忙不迭地帶他去了遙園。

待蕭玠看清沈珍如今的模樣時,他的心都快要疼死了。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想要捧在掌心呵護的人,此刻正毫無生氣地躺在牀上,彷彿下一秒就會與他天人永隔似的。

「阿珍。」

蕭玠握住她的手,冰涼一片,他的手也微微有些顫抖:「阿珍別怕,我來了。」

半夢半醒間沈珍似乎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

她想說話,可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蕭玠裹着被子將她抱了起來:「不怕阿珍,我們回家。」

沈國公和剛回來的沈長平聽到消息便趕緊趕了過來,正好撞上抱着沈珍往外走的蕭玠。

「定王殿下這是何意?」

沈長平將他攔了下來:「阿珍是我們國公府的人,我們自會照顧好她。」

「照顧好她?」蕭玠的嘲諷之意不言而喻。

沈長平難得地沉默了。

沈國公站了出來:「煩請殿下交出小女。」

「本王若說不呢?」

蕭玠緊緊護着懷裏的人:「你們既護不了她,那我蕭玠來護!讓開!」

沈國公還想說些什麼,沈長平卻拉開了他,朝着蕭玠拱手作揖道:「那麼還請殿下,照顧好我的妹妹。」

「算你識相。」

蕭玠大步離去,門口趙榮早已備好馬車等候多時,他抱着沈珍坐上馬車,探了探她額頭的溫度:「阿珍不怕,我在。」

懷裏的人發出虛弱的聲音:「蕭玠…」

蕭玠握住她的手:「我在。」

沈珍不甚清醒,卻也沒忘了對他說:「謝謝…」

——

定王府。

蕭玠命人將太醫院院首請來爲沈珍診治。

院首的說法與其他人並無兩樣。

「稟殿下,湯藥雖能治好這位姑娘身體上的病,卻治不好她心裏的傷,終是無用。」

蕭玠拿着沾溼的帕子細細擦着沈珍的手:「先生可有辦法?」

「老朽會開幾副湯藥,每日兩次讓姑娘服下即可。但若是還退不了燒,只怕是回天乏術了。」

「好。多謝先生。」

「殿下客氣。若無旁的事,老朽先下去爲姑娘開藥了。」

「先生慢走。」

蕭玠盯着牀上的沈珍看了許久,忽然吩咐道:「趙榮,備水。」

趙榮跟在他身邊那麼多年怎會不知道他的想法:「殿下您是想…」

「你既知本王的想法還不趕快去做。」

趙榮瞥了眼牀上毫無生氣的女子,嚥下口中還未說出的勸誡的話語:「是。」

浴池中盛滿了冰塊,霧氣繚繞恍若仙境,蕭玠緩緩而下,硬朗如他也忍不住打了個寒顫,但隨即便靜下心來,浸泡在水中。

待到時間差不多了,蕭玠便趕緊從浴池中出來,胡亂擦乾身子,裹上中衣,趁着身上還有寒意,趕往沈珍所在的屋子,從背後將人緊緊抱在懷中。

昏迷之中的沈珍忽然感覺到一股寒意襲來。

迷迷糊糊之間,她感覺到有一滴眼淚順着她的臉龐往下滑。

是她的嗎?

亦或是…他的。

蕭玠抱着她絮絮叨叨說了很多話,最後他說:「阿珍,求你,別丟下我。」

沈珍又做了一個夢。

夢裏的她穿着鳳冠霞帔端坐在銅鏡之前,她的母親手執篦子爲她梳髮。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髮齊眉…」

沈珍的心裏隱隱感到不安,轉過身握住母親的手:「娘…」

母親笑得眉眼彎彎,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母親不希望你被仇恨矇蔽了雙眼,你的未來應該是光明且燦爛的,不應該被黑暗籠罩。爲人父母,我只希望我的孩子能夠快快樂樂,不必壓抑自己的性子,能活出自己的樣子。阿珍,你不妨看看身邊人,其實有很多人都在愛你,試着學會去享受愛人和被愛的感覺。記住,珍惜眼前人。清鴻很好,母親很放心。」

「不,不要…」

沈珍拼命想抓住她,但只能眼睜睜看着她如流沙逝於掌心,消失在眼前。

至此,天光大亮。

沈珍緩緩睜開眼,費勁地擡起手抹去蕭玠臉上的淚,甚至還有心情說笑:「難得,竟然能看到定王殿下哭的模樣。」

「阿珍。」

「嗯。」

他一遍遍地喊,她也一遍遍地應,不厭其煩。

最後,四目相對,兩人都笑了。

「殿下,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阿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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