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肥還是那一副之前蘇靈見過的模樣,整個身體欲碎不碎,像是臨時拼湊起來的玻璃鏡一般。
九雷砸下。
楊肥懵然地待在原地,看着自己身上那給他帶來無窮力量的陰氣消弭。
聽到蘇靈的聲音,緩緩地擡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瞬間的茫然,而又迅速恢復了清明,“是你……蘇,靈?”
蘇靈看着楊肥,問道:“你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楊肥:“我是……”他剛要開口,瞬時又給忘了。
“對啊,我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楊肥茫然地看着這個陌生的環境,而後,他看見了章術。
楊肥緩慢地朝着章術過去。
蘇靈見狀,想要上去攔下,但最後,腳步頓了頓,還是沒有動,彷彿看不見章術向她拼命求救的眼神,也聽不到章術那一聲聲懇切地求助:
“不要!不要讓他靠近我!不要!快讓他滾開!求求你了——快讓他走!”
蘇靈想,她沒有義務去幫助章術。
一沒給她報酬。
二,這是他造下的孽。
如果不是因爲他的一念之差,現在他就不會遇上這些事,楊肥也不會變成這樣。
思及此,蘇靈暗暗點了點,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另一邊。
楊肥已經在章術驚恐的眼神中來到了面前,他那張破碎的面龐無限地靠近章術,章術張着嘴,卻已經被嚇得不敢再說話。
就在他緩口氣,想要和楊肥求饒的時候,面前,那張碎得七零八落的臉上突然掉了一塊皮膚,是硬生生地從臉頰上掉落,露出裏面的骨頭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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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術:“……”
楊肥收回了目光,他蹲下身,撿起了地上自己的臉頰。
楊肥一邊裝回來,一邊對着章術緩緩地拉開嘴笑了,那抹笑驚悚滲人,“我想起來了,我爲什麼會過來。”
“我是來……”
“找你的啊。”
楊肥的聲音縹緲落下。
“不……”章術腿抖得厲害,“不要……不是我害你的!不是我!真的不是我!你不要來找我!”
“不是你?”
楊肥又一次逼近了章術,在章術的眼前,歪過頭,歪頭的角度格外的扭曲,有違人體的結構,章術看着這一幕,臉色直接血色盡失。
只聽得楊肥帶着詭異上揚的音線說:“那你,說說看?”
章術連忙反應過來,意識到這是一線生機,忙不迭地說:“不是我,真的不是我!當初、當初是有一個老女人來找我!她、是她讓我去做的!我不想的!是她威脅我去做的!我還記得、記得,她姓金!他的那些保鏢都叫她金夫人!”
只不過是一瞬間的功夫。
章術已經跟吐豆子一樣,將曾經的事情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只是蘇靈注意到,有些細節和甘校長說得不太契合。
譬如,在他的口中,他之所以會選擇周嵐嵐作爲陷害楊肥的對象,是那個金夫人所要求的,他只是迫於那金夫人的逼迫而不得不去做。
“真的!真的,你相信我!不然我和你無冤無仇的,爲什麼我要陷害你?我也不想的的,這可是犯法的事!如果不是他們,我哪裏敢做!”
他苦苦哀求着,如果不是頭上還頂着蘇靈的符咒,他下一秒怕是要直接跪在地上,對着楊肥磕頭不止。
楊肥眨了眨眼,然後伸手,把要瞪出來的眼珠子給塞了回去。
他扭過頭來看向蘇靈,“他、說得,是,真的、嗎?”
蘇靈垂眸。
她反問:“你覺得呢?”
楊肥從嗓子眼裏吐出了幾聲笑來,陰冷至極:“我、不信。”
章術聽到這一句話,呼吸一滯。
楊肥仰起頭,緊盯着章術,遲遲地笑:“我、不信、你說,怎麼辦呢……”
章術:“不、不要……”
楊肥:“把你吃了吧。”
“不——不要——”他向蘇靈求救,“救救我!你不能見死不救!你、你救救我啊——”
啪。
蘇靈一擊手刀下來的同時,將他額頭上的符篆取走,於是章術眼白一翻,直接倒了下去,重重地砸在地上,“砰”的一聲發出極爲劇烈的聲音!
外面的人聽到聲響,本來就已經有些按捺不住,立刻敲門,秦珂的聲音傳進來:“蘇靈?蘇靈你沒事吧?”
蘇靈揚聲迴應了一聲:“我沒事。”
隨後看向楊肥。
楊肥臉上已經沒有那故作恐嚇的模樣,面無表情地垂着臉看章術,只時不時擡手摁摁自己臉上那只稍不注意就會掉下來的臉部碎片。
她緩緩出聲:“楊肥,是誰把你帶過來的?”
楊肥一怔,慢慢地扭過頭來看向蘇靈,眼睛遲緩地轉動了一下,就是這一下,差點把眼珠子都給轉出來了。
蘇靈連忙伸出手來,直接就着手把他的眼珠子給接在了掌心上。
這不止蘇靈愣住了。
楊肥也愣了愣。
他遲疑地擡頭看看蘇靈,又看看蘇靈掌心上的眼珠子,他掉落出來的眼珠子也隨着主人的動作轉。
蘇靈:“……”
她睫毛顫了一下,口吻淡定自若:“你的眼睛。”
“哦、好、好。”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殘留的力量所剩無幾的緣由,楊肥的反應速度都比之前慢了許多,就像神智已經在一點點地被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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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肥拿回了自己的眼珠,塞回去後,雖然面上看不出來,但是語氣裏透着感激:“謝、謝你,你、不嫌棄、棄我的眼、眼睛。”
蘇靈手指蜷縮了一下:“……嗯。”
楊肥回答了剛剛蘇靈的問題:“我、我也不知道,誰、把我帶、帶來這裏,我、我恢復、意識、後,就、就發現在、在這裏了。”
他的頭扭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看向章術:“我只是、記得、有、有人在、在我耳邊說,是、是他害得、我。”
“我、我很生氣。”
“很、憤、憤怒,”楊肥的怒氣騰起,臉上那些面部碎片也跟着一顫一顫的,“再、然後、我、我就不記得了……”
蘇靈眸色沉下。
看來,這是故意的,將楊肥送過來?而且還惡意控制着楊肥……
是爲了警告他們?讓他們不要多管閒事?
還是——
驟地。
她轉過身。
已經沒有任何遮擋的窗外,榕樹照舊被風吹拂着,有一張紙條,被壓在了窗沿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