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粗俗至極……”
她低語道,聲音雖輕,卻足以讓周圍的侍從聽見,“我果然沒猜錯!”
話音落下,她的眸中閃過一抹精明的光芒,暗自心想,這次一定要睜大眼睛看看,這個狂妄的女子能不能再像之前那樣好運,平安過關。
無論她有多少靠山,這樣的放肆行徑,終究會遭人嫉恨。
不過……
雲青鸞的目光稍稍偏移,凝視着不遠處坐着的皇太后,心裏也不得不承認,這次皇太后確實有些過分了。
當着衆人的面說出如此直言不諱的話,完全不顧及場合與身份,這哪裏是一位年高德劭、威儀天下的皇太后應有的做派?
難道是因爲年紀大了,開始糊塗了不成?
還是說,她真的忘記了自己今日能夠擁有這般地位,背後也少不了旁人的助力?
至少自己當年可是出了不少力氣吧……
想到這裏,雲青鸞眉心微蹙,語氣間隱約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
皇太后話音剛落,在場所有人的臉色瞬息之間全都變了,原本熱鬧的場面驟然冷了下來。
就連皇帝的臉色也變得極爲難看,一雙修長的手緊緊握着茶杯,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指尖忽然一顫,幾乎將手中的名貴茶杯摔在地上。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唯恐有什麼意外發生。
幸好最終茶杯穩穩地留在了手中,只是表面留下了一圈淺淺的指痕,昭示着主人生氣的程度。
皇后敏銳地注意到了皇帝的細微動作,連忙用餘光瞥向周圍,生怕有人看出端倪。
她的嘴脣緊繃成一條直線,目光轉向遠處的方淮序時,多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寒意。
那是一種複雜的警告與壓制,似乎是在提醒對方不要輕易妄動。
而方淮序呢,則仍舊保持沉默,垂下的眼簾遮住了她眼中翻涌的情緒,彷彿什麼都沒有看到一般。
然而,令人震撼的是,衆人的反應竟遠遠不及他們對謝晚棠剛纔發言時的那種震駭。
一些已經邁過了好幾個臺階、正想找機會休息片刻的官員們,此刻紛紛停下了腳步,茫然無措地愣在原地,宛如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他們原本放鬆下來的肩膀再度僵硬,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表情,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對於這些經歷過風風雨雨的朝廷大員來說,很少有什麼事情可以讓他們如此失態,而謝晚棠無疑是今天最大的變數。
其中最難受的人,莫過於站在角落裏的容老爺。
自從宴席開始以來,他的心情就像坐過山車一樣起伏不定,從最初的欣喜到現在的惶恐不安,簡直是天壤之別。
更糟糕的是,他之前爲了填補空虛無聊,吃了太多填肚子的雜糧點心,以至於胃部早已不堪重負,脹痛得厲害。
本來他已經打算找個藉口悄悄退場,去找個僻靜的地方解決問題。
可是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的女兒——謝晚棠又鬧出了這樣的事情。
身爲父親,他自然不可能拍拍屁股就走,尤其是在四周同僚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的情況下。
這些人或是憐憫,或是嘲諷,或是竊竊私語,各種各樣的目光匯聚在一起,就像鋒利的箭矢一樣刺向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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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刻,容老爺只覺得左右爲難:要是繼續留在這裏,他不僅忍受不了輿論的壓力,還會因爲謝晚棠的行爲承受巨大的羞辱;可如果選擇離開,他又顯得太過軟弱,難免讓人嘲笑其管教無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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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心的掙扎使他幾近崩潰,只能在心中暗暗咒罵女兒,認爲她是十足不懂事的東西。
平時嬌縱慣了,現在居然還敢在這麼重要的場合公開頂撞皇太后,簡直是無法無天!
若非她是自己的親生女兒,他真恨不得立刻劃清界限,假裝從來都不認識她似的。
他捂着微微鼓起的肚子,臉上寫滿了隱忍與不安。
原本,他是打算站在人羣外圍靜觀其變的,希望這場風波能夠自行平息。
然而,周圍的議論聲卻像一把把鋒利的小刀,不斷刺進他的心裏。
有人開始批評他身爲父親卻教女無方,還有人質問他爲何不上前阻止自己的女兒做出如此冒犯皇太后的舉動。
面對這些夾雜着諷刺與輕蔑的話語,他內心憋屈得幾乎喘不過氣來,可偏偏又無法反駁,因爲他確實沒有盡到勸阻的責任。
最終,在巨大的精神壓力和愈發劇烈的肚子疼痛中,他不得不咬緊牙關,強忍住那股不適,拖着因長期安逸生活而變得肥胖且行動遲緩的身體,緩緩邁步走向謝晚棠。
他在心中暗暗下定了決心:“這一次上前,不僅要讓大家知道我和容鏵箏徹底劃清了界限,更要藉此機會在皇上和皇太后面前好好表現一番。只有這樣,我才能同時挽回顏面,並贏得他們的好感。”
這一步似乎既是無奈之舉,也是理智之選——無論如何,只要處理得當,也算是達到了兩全其美的效果。
再說另一邊,端坐在高位上的皇太后聽到容鏵箏那句侮辱性的話語後,胸腔裏的怒火瞬間如烈焰般熊熊燃燒起來。
她年事已高,經此一激,頓覺氣血翻涌,眼前一陣眩暈,差點從椅子上栽倒下去。
“自從先帝登基之後,再到先帝駕崩,多少年來,我何曾遭受過這樣的羞辱?”
她一邊努力穩住自己的身體,一邊在心底無聲嘶吼。
這些年來,她始終是整個帝國最爲尊貴的存在,就連當今聖上都對她禮敬有加,從來無人膽敢挑戰她的權威。
所有人都謹小慎微地對待她,處處討好、逢迎拍馬,以確保不會觸怒這位權傾朝野的老婦人。
而現在,一個晚輩竟敢在衆目睽睽之下公然折辱於她!
皇太后越想越覺得難以置信,臉上的表情逐漸扭曲成了深深的憤怒與不可置信。
她艱難地擡起手,伸出顫抖的一根手指,直接指向容鏵箏的方向,聲音因爲激動而略顯沙啞,卻又帶着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嚴:“你……你剛纔,你剛剛竟然稱呼哀家爲什麼?!”
容鏵箏嘴角揚起一抹冷冷的笑意,她絲毫沒有退縮的意思,反倒是迎着皇太后咄咄逼人的目光站直了身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