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珂深吸一口氣。
偏偏她那些毒液一樣的語言無法說出口，此時蘇靈仰着頭看她，眸子又黑又亮，格外真摯。
她聽得出來這是在誇她的意思。
正是因爲聽得出來，所以她纔有氣無處發。
旁邊張科正插嘴進來：“哈哈哈，蘇靈你知道秦珂她有一個外號嗎？那是她剛進來咱們單位的時候，我們所長給她取的，就腳秦狗狗，多可愛啊，可惜了，秦珂不允許別人叫。”
張科正頗爲可惜地搖頭嘆氣。
看得秦珂牙癢癢。
蘇靈遲鈍地反應過來，看向秦珂，輕輕抿了抿脣，帶着歉意：“抱歉，你是不喜歡別人這麼叫你嗎？我不知道……對不起——唔。”
她道歉的話語剛說了一半，嘴巴就被秦珂的手輕輕地捏了起來，秦珂湊近蘇靈，對上蘇靈微微瞪圓的、水潤的眸子，眉眼無奈地舒展開來：“你道什麼歉，我又沒說我不喜歡。”
“而且，難道沒有人跟你說嗎，你也很像小狗狗呢，乖得特別想讓人欺負。”
蘇靈被捏着臉，嗓音有些悶也有些軟，“沒人說過……”
秦珂：“現在有人了。”
張科正：“這樣也不錯，一只大狗一只小狗，多和諧。”
秦珂轉眸，“你還記得我剛剛說了什麼嗎？”
張科正：“啊？”
秦珂：“這裏有東西，而且目的很明確，是衝我們來的。”
張科正不明所以：“啊，你說過啊，怎麼了？走了？”
秦珂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沒走，你猜她現在在哪裏？”
張科正神情空白：“我有一個不好的想法……”
“雖然你沒有回答但是我猜到你的答案了，所以，恭喜你答對了，”秦珂緩慢地說，“它在你的背上。”
張科正緩了兩口氣。
秦珂熟練地手掌上挪，捂住了蘇靈的耳朵。
蘇靈眨眨眼：？
下一秒。
“啊！”
一道尖叫聲劃破了醫院大廳凝重沉悶的空氣。
許多人紛紛往這邊看來，有護士走過來，提醒了一句，面色蒼白的張科正只能撐着抹笑點了點頭，“抱、抱歉。”
張科正猛地瞪圓眼睛，“秦珂，你別嚇我！”
秦珂聳肩：“我沒騙你，不信你問蘇靈。”
張科正便順着看向了蘇靈：“蘇靈，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和這個沒有人性的女人不一樣，你別騙我，你告訴我，那、那東西，現在在哪裏？”
蘇靈目光幽幽地落到了張科正的背後。
張科正一個激靈。
隨即看到了秦珂嘴角勾起的弧度，他立刻反應過來，緊接着看向蘇靈，見到蘇靈似乎是心虛地顫了兩下睫毛，一陣悲痛欲絕：“蘇靈！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你、你學會騙人了！”
秦珂笑了出來，她直接一把挽住了蘇靈的手，帶着離開，聲音悠悠地落下，“說得好像你認識蘇靈很長時間一樣，真搞笑。”
張科正忙跟上來：“我也跟着學看過相的，從面相上我就能看出來蘇靈是一個心裏純粹的人。”
兩人一路拌嘴，緩緩地走出了醫院。
蘇靈眨了眨眼，在兩人沒有注意的時候，眸子突然往旁邊一偏，只見一道極其嬌小的身影，躲在了拐角。
拐角處昏暗，沒什麼走動，她就縮在那裏，怯怯懦懦地探出一個腦袋來，那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一動不動。
似乎在等着什麼。
又似乎只是單純地在看。
“看什麼呢？”
張科正突然問向蘇靈，跟着看了過去，“有認識的人？”
蘇靈搖了搖頭：“唔，沒有。”
張科正“哦”了一聲，注意力迴轉，他一眼看到了外面禪定的車，連忙跑了過去。
蘇靈忽地注意到秦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小狗是看到了什麼？”
秦珂的“小狗”二字特意加重了，她說完後，目光微微上擡，順着方纔蘇靈的視線所及之處看去，但等她看去時，什麼也沒有。
那小孩已經縮回了腦袋。
蘇靈垂下眼睫。
秦珂：“讓我猜猜，你是不是在思考，留下來？”
蘇靈毫不意外秦珂會這麼想，但出乎秦珂意料的是，蘇靈擡起頭來，對着秦珂搖了搖頭：“不會。”
秦珂愣了一下：“爲什麼？”
蘇靈反而對秦珂的反問感到了疑惑，“什麼爲什麼？”
“你……不解決一下那個小孩？她好像挺、挺喜歡你的？”秦珂估計是第一次說一只鬼喜歡一個人，表情略略複雜。
蘇靈神情認真，“你們都在等我，我不能讓你們等我，而且……”她頓了一下，回過頭看向那個小孩，聲色平靜，“她並沒有向我求助的想法。”
秦珂低下眼，認真地看了一會兒蘇靈。
蘇靈不解地回視她：“怎麼了？”
“你……”秦珂似乎是想說什麼，但卻不知道該則呢麼表達，只擡起手，戳了戳蘇靈的臉頰，感慨道：“真想知道你的師父是誰，怎麼能把你養成這樣子。”
不過度慈悲。
又不完全無情。
有情，但又不多。
“也挺好。”秦珂低聲喃喃。
蘇靈摸了摸自己的臉，輕嘆了一聲，不管是姜師，還是秦珂，好像都挺喜歡蹂躪她的臉頰。
嗯……
有的時候，江霽寒也會。
秦珂斂下那些不合時宜的感慨，擡起眼，再看了一下小女孩的方向。
“那她跟着你？”秦珂納悶。
蘇靈搖頭：“其實我也不知道。”
就是，那天從醫院出來後，多看了那女孩一眼，那女孩彷彿就認定了她，一直跟着她走出了醫院。
但卻沒有跟上來。
是因爲，只能在醫院這個範圍待着嗎？所以，她上次能纏上章術，是因爲章術進了醫院，而在此之前，她都被困在這裏？
蘇靈一瞬間，腦中劃過了多個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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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人遲遲不見蘇靈和秦珂出來，張科正往這邊喊了一聲，秦珂迴應了一句，說：“既然這樣，我直接讓禪定進來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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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但等着禪定撫着佛珠來到那條走廊的時候，小孩已經不在原地了。
外面天色已經完全暗下，走廊裏的燈亮了起來。
這條走廊沒有病房也沒有診室，只有一個門，是從樓上直通下來的安全通道。
咯吱——
此刻，那扇門，在衆人的眼中緩緩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