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林破南生病臥牀，塵不染也是這般耐心地服侍她喝藥飲食。
而林破南如此對塵不染卻是第一次。
她垂着眼眸，極力迴避着塵不染滿是笑意和深情的眼神。
爲了緩解自己的尷尬，林破南邊給塵不染喂粥邊找話題。
“我已經交待陸垚和周允，我們後日啓程去鄴京。整個王府遷去鄴京是大事，一時半會兒不能成行。
所以我們先行，周允留下來辦理後續事宜。不知你覺得這樣安排如何？”
塵不染笑說：“你是辰王府的當家主母，你的安排，本王自然無異議。”
林破南嘴角抽了抽。
塵不染明知她在刻意迴避他的感情，他還時不時故意強調，是嫌她不夠尷尬嗎？
林破南不再沒話找話，默默地喂塵不染喝粥。
喝完粥，林破南收拾碗，準備出去。
誰知塵不染開口道：“攸攸，嘴還沒擦。”
林破南睨了塵不染一眼，將帕子遞給他。
塵不染沒接，將臉湊過來，撒嬌道：“你幫本王。”
林破南無奈地撇了撇嘴，拿起帕子在塵不染脣上胡亂一抹，嘀咕道：“你的手又沒受傷。”
“怎麼沒受傷？”塵不染擼起袖子，伸到林破南面前：“你看，本王的玉臂全是疤痕。”
林破南擡眼望去。
一條條褐色的疤痕如交錯的絲線滿布在白皙的手臂上，看起來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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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月前，林破南趕回薊京查看過塵不染身上的傷。
塵不染手臂的傷她也看到了，是鞭傷。
只是有一點她不明白。
王府醫官無數，去腐生肌的良藥無數，治療兩個月，塵不染的手臂上爲何還會留下這麼深的疤痕。
她身上的傷用了去腐生肌的藥，只留下肉粉色的淺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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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破南走近，抓着塵不染的手臂，不解地問：“爲何會這樣？”
塵不染眸光一暗，低沉地說：“在皮肉翻涌的傷口上撒了鹽水，再好的去腐生肌藥也沒用。”
林破南心頭一震。
坐回牀邊，顫抖着手脫下塵不染的中衣。
只見塵不染的胸前後背全是褐色的疤痕。
林破南眼睛一酸，眼淚不自覺的流下來。
她的指腹輕輕撫過塵不染胸前的疤痕，心疼地說：“當時一定很痛吧。”
塵不染脣角微勾，眼神陰冷道：“痛麻木了，就感覺不到痛了。”
林破南抹了把臉上的淚水，將塵不染的衣服拉起，重新給他穿好，抽了抽鼻子道：“楊律要是泉下有知，定會怪我沒護好你。”
聽聞此言，塵不染忽地有些生氣。
她對他，難道除了她對楊律的愧疚就沒有其他感情嗎？
塵不染沉着臉道：“攸攸，本王欺騙了楊律，楊律不欠本王的，你也不欠楊律的。你不要因爲對楊律的愧疚而總是責怪自己沒護好本王。
你已經不是曾經那個領軍打仗的徵南將軍林破南。你不要像以前一樣將自己當作男子，所有事都自己扛。
你如今是本王的王妃，站在前面遮風擋雨的應該是本王，而不是你。”
林破南怔怔地凝視着塵不染，她從未想過有一天有人會和她說，要站在她前面爲她遮風擋雨。
這麼多年，她早已習慣擋在前面，將她的親人和朋友護在身後。
片刻後，林破南迴過神，起身站起來，說道：“不管是曾經的林破南，還是如今的林攸攸，從不敢奢想完全倚靠一個人。”
說完林破南端起碗直接出去了。
塵不染望着林破南的背影，氣呼呼地嘟囔道：“不知本王怎麼就喜歡上一個如此愛逞強的憨貨。”
十一月二十，林破南和塵不染啓程前往鄴京。
一路上，林破南越是刻意迴避，塵不染越發扮弱撒嬌。
喝藥喫飯必讓林破南喂，睡覺非得枕在林破南腿上，簡直沒臉沒皮。
塵不染傷勢未愈，林破南不想與他計較，只能無奈地接受。
過了豫州，天氣越來越冷。
塵不染拉着林破南的手，冷着臉道：“今年冬日怎麼這麼冷，也不知陸垚怎麼辦事的，馬車裏也不多備幾個暖爐。”
“我們出行倉促，天氣變幻莫測，陸垚又不是神仙，怎能料到今年冬日冷得這麼早。一路上連下幾場暴雪，耽擱了進鄴京的路程。”
林破南維護陸垚道：“你也別責怪陸垚。我倆坐在馬車裏至少不那麼受凍，你沒瞧見陸垚他們手上都長了凍瘡。”
說着林破南脫下身上的狐皮大氅蓋在被子上，替塵不染掖好被角，“這樣有沒有暖和些。”
塵不染一怔，思緒拉回到四年前。
那日也是大雪紛飛，他以屋頂破了爲由，去將軍府尋求林破南的幫助。
林破南見他穿得單薄，脫下自己身上的大氅給他披上。
如今回想起來，塵不染不自覺的揚起嘴角。
這個憨貨還是一如既往的如此。
“你笑什麼？”林破南搓了搓手掌，不解地問。
“明明自己怕冷，還如此逞強。你以爲你的身子能比本王好多少。”
塵不染起身坐起來，嗔眼看着林破南，把她的腿擡起來放在榻上，然後將被子蓋在兩人身上。
林破南一驚，急忙掀開被子，被塵不染摁住。
“不許動。”塵不染道：“你若受寒，誰來照顧本王。”
林破南白了塵不染一眼。
明明是關心她，還非得找個聽起來讓人惱火的藉口。
林破南迴懟道：“以前也沒發現你這麼難伺候。怎麼，做回李塵，本性不再藏着掖着了。”
塵不染仗着林破南對自己的愧疚，也不怕她生氣，乾脆抱着她一起躺下，厚着臉皮道：“本王什麼時候藏着掖着了，本王一直如此。”
林破南：“………”
“以前的塵不染難道被狗吃了？”林破南毫不示弱，試圖推開塵不染。
奈何塵不染抱的更緊，並將臉埋在她後頸，無賴地說：“你就當被狗吃了吧。”
林破南無言以對。
她放棄掙扎，任由塵不染死皮賴臉的抱着。
見林破南坦然接受，塵不染脣邊浮起一絲得意的笑。
他從背後抱緊林破南，雙手緊緊環在她腰間，柔聲說：“本王冷，這樣抱着更暖和。”
林破南無奈地撇了下嘴，沒有說話，隨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