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人非

發佈時間: 2025-11-29 15:5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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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回C城,我沒有告訴曲歌。三天的時間太過倉促,一來我想好好陪陪陳珂,二來辦理一些C城房子的雜事。所以,他並不知道我回來過。

後來,大概是馮毅偶然向他提起我回來C城的事,從沒有發過朋友圈的他,破天荒在朋友圈裏更新了一句:“其物如故,其人不存。”

我看着那句話,心狠狠疼了一下。之後沒多久,他又給我發了一條微信:“我想,不管我怎麼努力,在你心裏,我始終不如一個普通朋友,是嗎?”

我心裏明白他是因爲我回去沒有找他而心有芥蒂,不由得嘆了口氣。他如今話語裏的卑微,讓我莫名地心疼。曾經在我眼裏無比驕傲的那個男人,怎麼也漸漸被愛情所蠶食成了這番模樣?

“怎麼了,爲什麼這樣說?”我給他回覆了過去。

“或許你的心早已經疏遠了。呵呵,我早該明白。”他的話語裏,透着濃濃的傷感。

“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語淚先流。”我心裏也是一片黯然。

“也許,是時候該告別了。是這樣麼?勝男?”他很快又回覆了過來,相隔百里,我卻能夠感受到他話語裏深深的無奈。

我看着這一句話,心更加地疼,卻始終覺得無力。那種感覺,就像烈火被大雨淋過一樣,雖然眷戀曾經熊熊燃燒的火焰,但想重燃起同樣的火苗,終究是無力了。愛着愛着,竟愛到了絕境,開到荼蘼,花事了。

“不說再見。”我閉上眼靠在了椅子上,想了許久,只給他回覆了這麼四個字。

“好。不訴離殤。”過了大概十分鐘的樣子,他回了我這麼一句話。

自此,我們竟真的再也沒有聯繫。他沒有再問候過我,亦沒有發過我任何信息。我一咬牙,竟狠心把自己的朋友圈對他屏蔽。從此,情緣斬斷,君已陌路。

那種感覺怎麼說呢,就像孟庭葦的歌裏唱的那樣:“我們已走得太遠已沒有話題只好對你說你看你看月亮的臉偷偷的在改變……”

最深沉的告別,竟讓人如此惆悵又無言,沒有不捨,沒有糾纏,就是他說走了我說好,僅此而已。

我以爲我們真的從此別過,這一生都不會再見了,卻並不曾想過,有些感情在時間的長河裏會慢慢醞釀不斷催化,最後竟溶於骨血,成爲一生都無法割捨的情愫。

20一3年底,我剛踏上回老家的列車,宋松一通緊急電話打了過來:“勝男,你別回老家了。回C城吧,曲歌住院了!”

當時,我正拿着重重的行李箱使勁地跟着人羣艱難地上車往臥鋪的車廂內挪移,宋松的電話直接讓我愣在了原地,後面的人不斷催促不斷往裏擠進來,突然間不知道誰的一只行李箱因爲舉得太高沒接住,就這樣直直地砸到了我的頭頂,我的手機因爲這強烈的撞擊掉在了地上,我整個人被砸得眼冒金星,鼻樑上架着的眼鏡摔在地上摔成了粉碎,鼻子裏的鮮血也不斷地往外涌出來。

車廂裏頓時慌成一團,我被不知名的旅客就近拉着坐了下來,雙眼木呆呆地直視前方,嘴裏呢喃着:“我要下車……”

所有人都以爲我被砸傻了。只有我自己才知道,比砸下來的行李箱更沉重的,是宋松的那一通電話。

列車已經開動了,我在第二站匆匆下車,灰頭土臉地擠到售票廳裏排隊買了站票往C城趕。當我出現在出站口,整個人比《人在囧途》裏的他們還要窘迫。

宋松來車站接的我,見到我的當時便愣了,我白色的羽絨服上鮮血點點,頭髮被擠得凌亂不堪,臉上一片木訥的神情。

見到他,我急急地抓住了他的手:“曲歌怎麼樣了?怎麼好好的會住院?什麼原因?”

他的手被我抓得生疼,他說:“腎臟出現了問題,如果控制得不好,很有可能造成尿毒症,那樣的話就只能通過透析和腎臟移植手術來解決了。”

“什麼?怎麼會這麼嚴重?”我聽得心裏一陣揪揪地疼。

“大概是這幾年精神壓力太大吧。人的心態一不好,就很容易引發各種疾病。”宋松皺着眉頭說道。

“如果真的嚴重到要進行腎臟移植手術的話,優先考慮我的吧,只要配型能夠成功。”

我完全沒有猶豫地說出這句話,宋松猛然一剎車,回頭用無比震撼的目光看着我。

我目光堅定地望着他,沒有一絲猶豫。那一刻,我的心裏已經沒有那些愛恨情仇的過往,有的只是一個十分簡單的訴求:我要他活着,不管用任何代價。

宋松憾然地看着我,豎起了大拇指,沒有多說任何,一踩油門到底,最快速度把我送到了醫院。下了車,我跌跌撞撞地捂着失血的鼻子往前飛奔着,宋松追了過來,見我如此慌張,當即拉着我直衝到了曲歌的病房。

當我真正快要見到他的時候,我突然停止了腳步。他的病房離我不過幾步之遙,我卻沒有了上前的勇氣。

宋松拉了我兩次,見我的腳步突然灌鉛,便低聲問我:“沒有勇氣見他了?”

我點了點頭,淚眼朦朧。他嘆了一口氣,他說:“勝男,你調整好狀態再去見他,要不然他見你哭,更難受了。”

我深吸了一口氣,擡頭望不見天,如果望得見,我真想問問上天一切都是爲什麼?

正在此時,曲歌的母親顫顫巍巍地從病房裏走了出來。幾年不見,老太太原來的神采奕奕已然不見,老伴走了,唯一的兒子突然身患重病,饒是她再堅強,那根曾經撐得筆直的脊樑骨也壓彎了,背微微地駝着,臉上一臉的愁容。她不經意間擡頭見到我,我亦看着她,幾年的滄海桑田像書一樣一頁一頁從眼前快速翻過。此時,我想她的心情和我的應該是一樣吧?

我率先走了過去,見到她,我先是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輕輕地喚了一聲:“阿姨。”

她的嘴脣動了幾下,眼睛裏已經熱淚盈眶,手微微地顫抖着,情緒顯得十分地激動。我靜靜地等着她沉澱自己的內心,當然,我不知道她究竟會對我說些什麼。

“勝……勝男,你來了啊。”她一開口,兩行淚便從眼睛裏流了出來。天知道這個老太太,在這幾年裏承受了多少。不然怎麼會在再次見到我的現在,如今百感交集。

我扶住了她,那一刻我不想多說什麼,伸手一攬,把這個風燭殘年的老太太攬進了懷裏。然後,我哭了,她也哭了。什麼都不用多說,這幾年,難道有誰過得容易麼?

情緒激動了之後很快又沉澱了,我們都經歷了太多太多,她拉着我的手說:“孩子,你來了就好。他一昏迷就喊你的名字,我……我也一直在想,當……當初我是不是做錯了?”她的聲音再度哽咽,最後一句話已經說不出來。

當一個老人在你面前問她是不是錯了的時候,那種感覺,就像是靈魂被狠狠抽了一鞭一樣。哪怕錯的不是自己,都會渾身的五臟六腑都爲之顫抖一下。當看到一個原本家庭祥和安寧的老人被折磨得需要拷問自己對與錯的時候,哪怕她曾經再多的錯,你都會覺得這一切對於她而言還是太過殘忍。

我拉着她的手,蒼白地安慰了幾句,我一向最不擅長的就是安慰。她擦乾了眼淚,開始對我訴說自曲歌生病以來她的種種無助和絕望,我明白在我面前的這個老太太,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精明無比、處處算計的她,兒子的病已經將她的精神壓垮。此刻,她需要的或許並不是我,而是一個恰當的、能夠聽她訴說這些、還能夠了解所有緣由、並且能夠對她報以同情的這麼一個角色。

我聽得心一陣陣地發緊,臉上的淚已經風乾,心卻愈發地冷靜起來。我聽完了她的敘述,和宋松默默對視了一眼,我對她說:“阿姨,我進去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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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才放開我的手,用手絹擦拭着自己的眼淚,對我說:“好,你進去吧。”

我站了起來,毅然地看着那一扇緊緊關着的門,終於鼓起了勇氣,推門而入。印入眼簾的,不再是從前那個身材魁梧的男人,他面黃肌瘦、形同枯槁地躺在牀上,見我進來,瞳孔張得很大,臉上的肌肉已經全無,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皮依附在骨頭上。幾個月而已,才幾個月而已……

我奔了過去握住他的手,始終保持着微微笑的幅度,儘管我的心都在滴血。

“嗯,我知道你累,你別說話,你聽我說。”我見他幾度欲言又止,連忙對他說道。

他深深地看着我,幾乎用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來握我的手,我知道我的出現對於他而言有多麼重大的意義。

“我來了,我來了,我一聽宋松說就來了。”我輕輕地呢喃着。

他望着我,一開口,聲音再也不似從前那般洪亮,他用我足以讓我心碎的聲音說了一句我對他說過的詩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語淚先流。”

緊接着,他的眼角便溢出了一行淚水。我聽得簡直斷腸,卻謹守着和阿姨的約定不哭,只是用力地握着他的手:“會好的,放心,你會好起來的。有我在。”

還能再說什麼呢,說什麼都顯得蒼白。和他對望了一陣,我再也無法忍受地站起身來走了出去,徑直去了醫生的辦公室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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