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皇宮，林破南迫不及待地問：“不染，剛纔你和你父皇提及的兩件事爲何不事先和我商量。”
“南兒是對哪件事有異議？”塵不染凝眉：“是本王不該向父皇要將軍府做府邸還是本王不該向父皇提議讓蕭令安攻打西戎？”
自然是兩件事都有異議。
林破南默了默道：“我知你要將軍府做王府，是爲了我。我是很想回歸將軍府，卻不想以辰王妃的身份迴歸。”
將軍府是林破南長大的地方，承載了林破南太多回憶，有她和林毅璋的，有她和林清婉，亦有她和蕭令安的。
她想回歸將軍府，是想以林破南的身份，而不是李塵王妃的身份。
“南兒，你未免對本王要求太高了。”塵不染無奈地說：“本王暫時只能努力讓你以林破南的身份活着，卻無能讓你以林破南的身份迴歸將軍府。
將軍府是你成長的地方，你對裏面的一草一木都有感情。本王不忍你見將軍府破敗而傷心，這是本王唯一想到的兩全之法。”
“不染，我不是這個意思。”林破南急忙解釋：“將軍府承載了我太多回憶，做王府不妥。”
“有何不妥？”塵不染凝視着林破南，面色微慍道：“你不過是不想本王住進梅院，那個承載了你與蕭令安無數個甜蜜夜晚的地方，對嗎？”
林破南瞳孔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塵不染：“你胡說什麼？”
“難道本王說錯了嗎？”塵不染無聲諷笑，“你明明喜歡本王，卻排斥本王碰你，難道不是因爲你對蕭令安的愧疚，過不了自己心裏那關嗎？”
林破南無言以對，因爲塵不染說的是事實。
“南兒。”塵不染的語氣溫柔且誠懇：“蕭令安因你以死相逼而放棄抵抗，不過是看清了局勢。
他投降與不投降無非只影響南陵完成統一的早晚，扭轉不了乾坤。
你不欠蕭令安的。是他負你在先，先娶妻生子。你和他回不到從前了。”
蕭令安娶妻生子，林破南嘴上說理解，其實心底是傷心的。
因爲她愛蕭令安，一直愛着。
內心的傷疤被塵不染無情地撕開，林破南無言反駁，垂着眼，神情黯然。
“蕭令安差點折磨本王至死，本王確實恨不得殺了他。”塵不染繼續道：“但本王不想你一直活在對蕭令安的愧疚中。
所以本王今日向父皇提議讓蕭令安攻打西戎，戴罪立功。
只有這樣，蕭令安才能堂而皇之的活着，而不會因爲了你投降而被人唾罵。
蕭令安在西境立了功，才能堵住悠悠衆口，父皇纔會在朝堂上給蕭令安留一席之地，蕭家才能安然無恙。
本王知你擔心蕭令安，害怕他以如今心如死灰的頹然狀態攻打西戎，凶多吉少。
可這是本王能想到保住蕭令安的最好辦法。本王心想，蕭令安就算不爲自己，也會爲了他的妻兒和蕭家重振旗鼓。”
說着塵不染頓了一下，聲音低愴道：“南兒，本王並不是想送蕭令安去死，你可明白本王的良苦用心。”
聽完這番話，林破南羞愧的低下頭。
塵不染事事站在她的立場考慮，她卻還在質疑他的動機，未免太沒良心。
“對不起。”林破南臉色歉疚道：“我不該以小人之奪君子之腹。”
塵不染摸了摸林破南的臉，寵溺地笑道：“南兒，你不用歉疚，你沒有對不起本王。本王一開始就帶着目的接近你，你會如此想本王也是應當。”
塵不染的坦蕩讓林破南更加羞愧，她抓住塵不染的手，說道：“不染，以後我再也不會誤會你，會一直相信你。”
塵不染笑着將林破南擁入懷中，林破南雙手環在塵不染的腰間，迴應他的擁抱。
塵不染下頜抵在林破南發頂，脣角微微上揚，眼神裏流露出志在必得的自信。
翌日，貞寧帝單獨召見塵不染。
“劉德海。”貞寧帝從御桌上拿起聖旨遞給劉德海，示意劉德海拿給塵不染。
劉德海恭敬地將聖旨捧到塵不染面前，塵不染疑惑地接下，緩緩打開。
看到聖旨上的內容，塵不染目露驚詫，而後欣喜的跪下給貞寧帝行禮：“兒臣謝父皇！”
“起來吧！”貞寧帝面無表情：“勿整這些虛禮。”
塵不染起身站起來，只聽貞寧帝繼續道：“朕一直疑惑，你向朕主動請纓來鄴京賀壽，應該早有所籌謀，怎麼突然就被蕭令安抓住了。”
塵不染神情一慌，急忙解釋道：“兒臣一時大意了。”
貞寧帝眉毛微挑，顯然不信：“是一時大意還是有意爲之？”
塵不染淡定自若：“自然是大意，蕭令安是個不容小覷的對手。”
貞寧帝凝視着塵不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李塵從小到大在他面前就表現得溫順乖巧，聽之任之。
自林破南出現在薊京，併成了李塵的王妃，他才知他一直看錯了這個向來寡言少語的兒子。
這個兒子以前在他面前的表現都是假象，看似恭順聽話，實則心狠手辣。
爲達目的可以利用自己的喜歡的人，可以以身入局，連命都不要。
如此城府，太子豈是他的對手。
突然，貞寧帝起身站起來，走下御座，雙手負在背後，走到塵不染面前，低聲開口：“老四，朕這個位置你想不想要？”
塵不染慌張地後退一步，忙拱手道：“兒臣惶恐。父皇身體康健，且就算父皇百年之後也是太子皇兄繼位，兒臣從無妄想。”
“朕要聽你的真心話。”貞寧帝忽地變得嚴肅，塵不染感覺一道強烈的壓迫感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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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不染猶豫了片刻，直視着貞寧帝，鏗鏘有力的吐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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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
既然他父皇看穿了他的野心，他也沒必要藏着掖着。
貞寧帝一臉肅然，又倏地哈哈大笑起來。
貞寧帝拍了拍塵不染的肩膀，笑道：“你小時候唯唯諾諾，毫無主見，朕當時還想，朕怎麼就生出你這樣一個龜兒子。”
塵不染：“………”。
“看來朕看錯了。有野心是好事，不過朕不希望朕的兒子像李懷民的兒子一樣手足相殘，篡位逼宮。”
“兒臣不敢。”塵不染急忙跪下，嚇出一身冷汗。
他父皇在敲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