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上白老爺子憤怒的目光，白翊城急忙開口：“爸，你聽我解釋，不是這樣的……”
老爺子滿臉失望：“老大，你就那麼恨不得要我死嗎？你就……那麼恨我？”
白翊城張了張嘴。
恨嗎？
怎麼可能不恨！
他恨白老爺子，恨白翊城！
更恨秦嫵！
“爸……您沒有資格怪我，這一切都是您咎由自取，如果您不一味偏心阿鐸，我怎麼可能會走到這一步！”
他都是被逼的！
弟弟出生之前，他是父母眼裏唯一的兒子。
可阿鐸出生後，一切都變了！
爸媽的目光逐漸轉移到弟弟身上，開始忽略他。
他永遠忘不掉，白翊鐸醫學天賦展露出來的時候，白老爺子那時高興地抱着小兒子轉圈，還一連親了好幾口。
那個畫面，他記了一輩子。
從那之後，白老爺子就越發偏愛白翊鐸，他在家裏成了透明人。
白老爺子聽到他的抱怨和訴說，眼眶忍不住紅了，“這些話，你怎麼從來都沒說過？”
他活了一輩子，大半截身子都快進土裏了，竟然才知道大兒子心裏竟然憋了那麼多委屈。
白翊城冷笑：“您眼裏滿眼都是阿鐸，哪裏還看得見我？”
這些話他在心裏積壓了幾十年了。
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一個人熬過來的。
他就是恨不得白老爺子去死！
白老爺子沉默地低下頭，整個人像是一下子蒼老了十歲。
“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我那時候沉迷於事業，滿心滿眼都是想把白家發揚光大，希望培養出一個優秀的繼承人，卻不成想……”
都是他的錯。
白翊城脊背挺直地站在那，雙手死死攥成了拳頭。
原本以爲說出這些話，他心裏會無比暢快，可是……爲什麼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身後忽然又傳來一陣腳步聲。
步伐低沉穩重，緩緩走到了白翊城身後。
“大哥，原來你一直在恨我霸佔了爸媽的注意力？那你可曾知道我小時候有多羨慕你？”
白翊城猛地回過頭，就對上了白翊鐸漆黑深邃的目光。
他下意識後退了半步：“你……你真的還活着？”
白老爺子也是一臉激動，下意識朝白翊城伸出手：“阿鐸？你真的沒事？真是太好了！”
白翊鐸一把握住他蒼老的手：“我平安回來了，爸讓您擔心了。”
白老爺子眼眶再次泛起溼潤。
他用力拍了拍白翊鐸的手，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安撫好白老爺子的情緒，白翊鐸纔再次看向白翊城。
“哥，不管出於什麼原因，你給爸下毒就是你的不對，他畢竟是生養我們的父親。”
“你懂什麼！”
白翊鐸的話徹底激怒了白翊城，他憤怒道：“少在這裏高高在上地指責我，公司是你的，將來整個白家都是你的，父親最疼愛的也是你，你有什麼資格對我說這些話？”
白翊鐸緩緩搖頭：“你錯了。”
“成爲白家的繼承人，需要承受的痛苦，你根本想象不到。”
白翊城微愣：“你什麼意思？”
得了便宜還在這裏賣乖？
真可笑！
白翊鐸卻是深吸了一口氣，解釋道：“被選定爲繼承人之後，哥你應該還記得，我離開過白家五年，你知道那五年我都經歷了什麼嗎？”
白家的繼承人不是那麼好當的。
上萬本醫書，需要在一年之內背得滾瓜爛熟。
不僅要學會分辨藥材，還得試百毒。
一次次地服下毒藥，再自己想辦法調製配方，如果解不了，那就是死路一條，沒有人會救他。
他記得有一次，他中了一種劇毒，嘗試了半個月都沒能製作出解藥。
他就硬生生疼了半個月。
渾身的骨頭像是被打碎了再重組，然後再被打碎……
循環往復。
這還只是訓練的冰山一角，作爲繼承人，體能也得過關，每天都需要進行軍事化訓練。
要是體能考覈不達標，他就會面臨加倍的訓練。
還有鬥獸場……
全都是發狂的野獸，他被當做獵物丟進去，只有獲勝才能出來。
那些年他無數次想過，如果他不是繼承人就好了。
他羨慕白翊城可以不用做繼承人，可以每天在家裏，過正常人的生活，讀書寫字，和朋友玩耍。
可……白家只有兩個兒子。
大兒子早產，天生病弱，從小身子骨就不好。
爲了不讓哥哥承受那些痛苦，他就只能硬着頭皮上。
沒想到……最終卻成了白翊城怨恨他的理由。
白翊城愣在原地，不敢置信地搖着頭：“不……不可能的！你們一定是在騙我對不對？”
事情的真相怎麼可能會是這樣！
他們一定是在說謊！
白老爺子咳嗽了幾聲，眼角的皺紋都寫着疲憊，“是真的！白家的規矩已經傳承了幾百年，你不信的話，大可以去問族裏的長輩。”
“當年，我原本是想讓你們兄弟兩個都去試試，誰贏了誰繼承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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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母親心疼你身體不好，怕你堅持不下來，哭着求我別讓你去，再加上那幾天你剛好發了高熱，我們就更不敢把你送去訓練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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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不是一位稱職的父親。
但……他從來沒有刻意偏向過誰，在他眼裏兩個兒子都是同等重要的。
在場的其他人也都沉默了。
外界只知道白翊城是出了名的醫學天才，卻不知道他爬到繼承人的位置，這一路走得有多艱難。
而白翊城……簡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老爺子雖然將公司交給了白翊城，但同樣也給了白翊城不少股份作爲補償。
每年什麼都不用做，都能拿天價分紅，還不用受成爲繼承人的魔鬼訓練，這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白翊城多少有點不識好歹了。
只有司禦寒劍眉逐漸擰起，眼底劃過一絲陰霾。
等老爺子讓大家先離開，只將兩個兒子留下單獨談話時，他立刻將秦嫵拉進懷裏，低聲道：“白家的繼承人，我們不當了。”
他捨不得阿嫵受那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