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震庭這兩天,過得……很煎熬。
是一種,他這輩子從未體驗過的、冰火兩重天般的極致煎熬。
一邊,是即將確認三個親生骨肉存在的、足以讓他幸福到眩暈的巨大期待。
另一邊,又是等待結果時,那種深入骨髓的、害怕再次失去一切的巨大恐慌。
這兩種極端的情緒,像兩只無形的手,瘋狂地撕扯着他的神經,讓他吃不下,睡不着,整個人都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憔悴了下去。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裏,拒絕了所有的會議和應酬。
只是死死地,盯着那部加密的私人手機,像一個等待審判的囚徒,等待着來自安和鑑定中心,那個最終的“判決”。
陸景言看着自家老闆這副“望穿秋水”的癡漢樣,也是跟着提心吊膽,大氣都不敢喘。
他甚至偷偷地,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擺上了一尊小小的觀音像。
求求了!
老天保佑!
一定要是親生的啊!
不然,他真怕自家老闆,會當場黑化,把整個海城,都給炸了!
終於——
在經歷了長達四十八小時的、地獄般的漫長等待後。
那個決定了無數人命運的加密電話,響了。
“嗡嗡——”
傅震庭幾乎是在電話響起的第一秒,就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眸裏,瞬間爆發出了一陣駭人的精光!
![]() |
![]() |
他甚至不敢自己去接!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他怕!
他怕聽到那個最壞的結果!
他死死地盯着陸景言,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即將宣佈聖旨的太監。
陸景言被他看得頭皮發麻,連忙顫抖着手,劃開了接聽鍵,按下了免提。
“喂?是……是孫院長嗎?”
“是我。”電話那頭,傳來安和醫院孫院長那沉穩,卻又帶着一絲……說不出的、古怪的聲音,“陸特助,傅總……在旁邊嗎?”
“在!在!”
傅震庭猛地衝了過來,一把搶過手機,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
“結果!”
“結果怎麼樣?!”
電話那頭的孫院長,沉默了。
足足沉默了十幾秒。
這十幾秒,對傅震庭來說,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
“孫叔,”他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這兩個字,那聲音裏,帶着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卑微的祈求,“你……你說話啊。”
“唉……”
電話那頭,傳來孫院長一聲,極其複雜的、包含了同情,憐憫,和一絲絲……想笑又不敢笑的嘆息。
“震庭啊,”孫院長的聲音,聽起來無比的艱澀,“鑑定報告,出來了。”
“從生物學的角度上來說……”
傅震庭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只聽孫院長繼續,用一種,極其專業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堪比AI的語氣,宣讀着那份,足以載入史冊的“審判書”。
“送來的三份兒童樣本,與你的DNA,不存在任何親緣關係。”
轟——!
傅震庭感覺自己的整個世界,都炸了。
他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耳朵裏,只剩下那句冰冷的“不存在任何親緣關係”,在瘋狂地,無限地,循環播放。
不……
不可能……
怎麼會……
明明長得那麼像!
明明……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氣,踉蹌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了身後的沙發上!
那雙剛剛還亮着瘋狂光芒的眼睛,瞬間,就黯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絕望的灰。
不是他的……
竟然……真的不是他的孩子……
一股比三年前看到那份離婚協議時,還要深沉,還要刺骨的絕望,瞬間將他整個人都淹沒了。
然而——
電話那頭的孫院長,並沒有就此結束。
他像是覺得,給傅震庭的打擊,還不夠大一樣,頓了頓,又用一種,更加古怪,更加……一言難盡的語氣,補充了一句。
“那個……震庭啊。”
“雖然,從人類基因的角度上來說,你們沒有關係。”
“但是……”
“我們把那三份樣本,和我們基因庫裏,其他的物種DNA,進行了一下比對……”
“然後,有了一個……非常驚人的發現。”
傅震庭:“……”
他木然地,擡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眸裏,充滿了不解。
只聽孫院長,用一種,近乎“探索發現”欄目主持人的、充滿了科學求知欲的語氣,說道。
“那三份樣本的DNA序列,與犬科動物中的……金毛巡迴獵犬,相似度,高達99.9999%。”
傅震庭:“…………”
陸景言:“…………”
整個辦公室,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連針掉在地上都能聽見的、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許久。
“噗——”
陸景言,第一個,沒憋住。
他猛地轉過身,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肩膀,卻像得了帕金森一樣,瘋狂地,劇烈地,不受控制地,抖動了起來!
金……金毛巡迴獵犬?!
哈哈哈哈哈哈!
對不起!
他真的不是故意要笑的!
但是,這他媽也太好笑了啊!
他家那個英明神武,殺伐果斷,讓整個海城都聞風喪膽的傅大總裁,辛辛苦苦,費盡心機,搞來的親子鑑定樣本……
竟然……
是三根狗毛?!
這要是傳出去,他家傅總,還要不要在道上混了?!
“哈哈哈哈……嗝……對不起傅總……嗝……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哈哈哈哈……”
傅震庭沒有理會身後那個,已經笑到快要抽過去的可憐助理。
他只是靜靜地,坐在沙發上。
那張原本慘白如紙的臉上,漸漸地,浮上了一層……駭人的、暴風雨來臨前的、青黑色。
他沒有再憤怒。
也沒有再絕望。
他只是緩緩地,擡起頭,那雙死寂的眼眸裏,重新,燃起了一股,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冷靜,更加可怕,也更加……變態的火焰!
他被耍了。
他傅震庭,竟然,被一個三歲的小屁孩,給耍了!
而且,還是用“三根狗毛”,這種……堪稱奇恥大辱的方式,給耍了!
好。
好得很!
不愧是他傅震庭的種!
小小年紀,就有如此手段,如此心機,如此……膽量!
他緩緩地,勾起了嘴角。
那笑,很輕,很淡,卻讓一旁,那個還在瘋狂抖動的陸景言,瞬間,感到了一股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的寒意!
完了。
老闆他……
這是被氣到……極致的……前兆啊!
只聽傅震庭,用一種,極其平靜,極其緩慢,也極其……危險的語氣,一字一句地,對着電話那頭的孫院長,問道。
“孫叔。”
“我想問一下。”
“如果……我是說如果。”
“我想以‘監護人’的名義,帶那三個孩子,來貴院,做一個全面的,包含全身體檢和智商測試的……‘入學體檢’。”
“不知道方不方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