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姑姑和他的關係，整個江都都知道了，而且，”南嫣輕聲：“姑姑還給傅家生下了第一個重孫。”
傅儒川說不出話，儼然也陷入了極度的矛盾與掙扎中，只能咒罵孫子：“那臭小子，真的是不幹人事……”
南嫣知道老爺子是真心疼愛自己，不再多說：“爺爺，不早了。我先休息了。”
不等對方說話便掛了電話。
一滴眼淚也隨之滑出眼角。
傅儒川還不知道她懷孕的事。
若是要帶走肚子裏的一雙兒女，她唯一覺得有點對不住的，恐怕就只有老爺子了。
她控制住情緒，抹掉眼角殘淚，一瞬間，卻覺得腹痛襲來。
腹部剛剛的墜感，轉化成了針扎般的刺痛。
疼痛逐漸加劇，漸漸的，幾乎讓她不能呼吸。
宮縮感，也開始了。
不多時，她感覺雙腿之間有溼潤感傳來，撐住牆，意識到自己是要生了。
其實離預產期還有好幾天，但……
今天可能是受了一些事的影響。才提早發動了吧。
她咬住下脣瓣，先撥號打給夏允恩：
“……允恩，我快生了，應該就是今晚。”
掛了電話，才振作力氣，拉開門，朝外面沙啞着喉嚨，喊了一聲：
“……趙嬸，我要生了……”
……
被推進產房之前，南嫣已是大汗淋漓，力氣幾乎抽盡，腹部的疼痛一陣陣加劇，有什麼好像拼命往外涌去。
她視線漸漸模糊，只能聽到耳邊，不斷環繞着趙嬸和眉姨的安慰：
“沒事的，南小姐。”
南嫣撐着力氣：“傅總沒來吧……”
兩人只當她失望傅總不能到場，安慰：“沒有，不過有我們陪你。你放心。”
卻不見即將臨盆的女人脣邊沁出一絲輕鬆。
產房門關上。
她聽見醫護人員跟着進來，努力睜大眸，擡起臉，看到走在最前面的賀醫生。
賀子橋微不可察地一頷首，示意一切準備好了。
南嫣瞳孔內沁出欣慰且複雜的笑容，安心躺下去，任由滔天的劇痛將自己包裹。
雖然提早發動，所幸沒有其他危險因素，仍是順產。
她知道生孩子很痛，卻沒想到能這麼痛。
耳邊，助產士不停教她怎麼放鬆，深呼吸，怎麼掌控呼吸頻率，她卻還是撕心裂肺。
她好想轉成剖腹產，做無痛分娩算了……
卻也知道，不可以。
若是動手術，她的身體便需要一定時間恢復，可能沒法產後即刻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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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咬住脣瓣的，忍受着。
不知過了過久，她才聽到哇一聲嬰兒啼哭響起。
護士的聲音斷續飄來：
“……男嬰，五斤四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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渾渾噩噩中，她終於心生安慰，疼痛似乎也減輕了不少，卻也知道，這只是上半場，還有下半場。
肚子裏還有一個。
助產士喂她喝了兩口能量飲料。
她繼續生產。
可這次，卻似乎沒有之前那麼順利。
妹妹一直出不來。
她力氣也快要用竭！
最後，她聽到賀子橋嚴肅的聲音傳來：
“……要是再生不出來，可能要轉爲剖腹了……”
這話像是一劑強心針，讓她瞬間驚醒，恢復精神！
不行。
她要是剖腹，幾天內都下不來牀，計劃就泡湯了。
她要自己努力將孩子生下來。
她雙手死死攥住產臺上的牀單，弓着雙腿，做着最後的衝刺，心裏也有個聲音在苦苦默唸着：
……寶寶，你要爭氣啊，快點出來啊…
終於，有什麼從她體內剝離、脫落出去——
她長舒了口氣！
然而，這一次，卻沒像上次那樣，聽見嬰啼。
也沒有護士像剛纔那樣大聲報出第二個寶寶的信息。
她掙扎着擡起臉，想看看孩子，卻沒有力氣，只聽到幾人壓得低低的窸窣。
她本來放鬆下來的心再次忐忑起來。
隨後，有幾個人陸續離開了產房。
房間內，安靜了許多，南嫣休息了會兒，體力稍恢復了些，余光中，只看到賀子橋與一個女護士。
賀子橋抱着一團小小的生命，走到她跟前，彎下腰，示意那護士是自己的心腹，不要緊，又道：“這是你的兒子。”
南嫣看見襁褓裏的小臉蛋，肉墩墩的，剛一出生就有一頭烏黑的頭髮，皮膚不像部分嬰兒皺巴巴的，紅撲撲的，閉着眼睛，正恬然睡着。
她紅着眼圈，親了口兒子，卻又問道：“還有一個呢？是女兒是不是？”
賀子橋臉色有些複雜，低語，沒回答她的問題：“接下來，我會按照你的意思做。但南小姐，很遺憾，我只能讓你帶走你的兒子……”
南嫣心頭狠狠一動，想起一直沒聽見啼哭的女兒：“……另一個孩子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事？”
“……你的女兒嗆了羊水，引發窒息，剛纔搶救過來了，但目前生命體徵不太好，怕是感染上了新生兒重度肺炎，已送去新生兒重症監護室。還沒過危險期。”
南嫣腦子一炸，掙扎着想要坐起來：“我要去看她。我要帶走她……”
卻被賀子橋一手摁下去：
“你如果執意要帶走她，也可以，但那孩子很虛弱，根本離不開醫療儀器，你強行帶走她，她可能會堅持不住，一路上隨時沒命，你真的確定嗎？”
“我利用你女兒的事已經引開了你身邊的傭人，他們暫時去了新生兒重症監護室那邊，外面現在人比較少，我馬上送你離開醫院。外面會有人接待你。”
“南小姐，時間很短，請你儘快考慮。”
南嫣的心臟，仿若被狠狠割了一刀！
所以，她只能帶走一個孩子？
只能將女兒丟在這裏？
老天爲什麼要這麼耍她？
劇烈的痛楚與不甘，夾雜着產後的虛弱一起朝她襲來。
她眼前一黑，暈厥過去。
*
一個月以後。
北方，蓮城市。
海湖小區，是本地近郊區比較高檔的小區之一。
環境好，卻又比較低調。
坐完月子的南嫣，推着嬰兒車，漫步在小區附近的林蔭道上。
嬰兒車裏的小霖澤睜着黑亮的大眼睛，眼珠子烏溜溜轉着，讓經過的每個人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那天生產完，爲了女兒能活下來，她終究還是選擇暫時放棄了女兒，讓女兒留在醫院。
熟諳醫院每個角落的賀子橋避開所有監控，將她和兒子從醫院側門，送出去。
夏允恩早早已經來了，守在門口，帶着她趕往機場。
機場，她用爸爸給的卡提前包下的飛機，早就在等着她們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