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找的地方全都找遍了。
陸念逐漸絕望，每當閉上眼睛就無法控制想象各種鮮血淋漓的場景。
她沒心思喫飯睡覺，本來就消瘦，看起來更是憔悴無比。
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時候，電話響了起來。
“念念。”
粘膩中帶着某種冰涼的聲音響起，霍景煜柔聲道：“是我。”
這種時候，陸念顧不上害怕。
她也沒心思應對他：“我現在很忙，霍二少沒其他事情的話，先掛了。”
“念念別急啊。”
霍景煜笑着阻止：“你怎麼知道，我不是來幫你的呢？”
眉宇間帶着倦意，陸念不想說話。
她不知道霍景煜葫蘆裏賣什麼藥，也懶得猜測他又想耍什麼新花樣。
她好累。
心裏始終燒着一團火，燒得她舌尖冒出數個潰瘍，說話的時候被牙齒磨得生疼。
腦袋裏有根筋在“突突”亂跳，跳得她半邊頭皮也脹痛。
“霍二少，就當看在我幫過你的份上……”
她疲憊道：“我現在沒時間。”
“念念的幫助，我一直銘記於心。”
霍景煜笑容更大。
吐出的字眼連成串，像某種柔軟無骨的生物緩緩纏繞：“念念，你是這個世界上唯一幫我的人，我怎麼可能忘記呢？我是來幫你的。”
本以爲他是故意消遣她，沒想到竟然真的吐出個地址。
陸念愣住。
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辦法，哪怕只有些微的可能也不願意放過。
“等我！”
匆匆掛斷電話，來不及跟誰說一聲，就按照霍景煜給的地址趕過去。
*
霍景煜給的地址，是在市郊的過街天橋。
天橋上下車流如織，無數車子川流不息，穿着病號服的陸媽媽站在那裏，就格外顯眼。
看到陸媽媽的時候，陸念眼睛瞬間亮了。
霍景煜竟然沒騙她！
匆忙付了打車費，陸念下車。
一擡眼的時間，站在馬路邊上的陸媽媽不見了人影。
“媽？”
陸念心神一顫，慌忙四處尋找。
藍白相間的病號服在車影中一閃而過，緊接着是刺耳的鳴笛聲響起。
陸媽媽不知道看見了什麼，滿臉癲狂執拗，直接闖紅燈朝着馬路對面衝過去。
“不！”
陸念心神俱裂，喉嚨裏發出泣血的吼聲。
刺耳的“嘎吱”聲中，陸媽媽橫衝直撞，似乎根本看不到無數車子。
一片剎車喇叭聲中，一輛滿載的貨車剎車不及，直勾勾衝着陸媽媽撞了過去。
“媽！”
陸唸的眼睛都紅了，喉嚨瞬間沙啞。
哪怕她長出翅膀，也來不及救下陸媽媽。
一瞬間，世界似乎在她眼前變得緩慢，眼睜睜看着大卡車朝着陸媽媽碾過去。
這樣喫重的貨車，和身形瘦削到只剩下骨頭架子的陸媽媽，對比太過慘重。
一旦撞上，有死無生。
她好不容易纔找到人，難道就是爲了眼睜睜看着陸媽媽出事嗎？
不！
不能對她這麼殘忍。
眼淚奪眶而出，陸念顧不上別的，拼命朝着那裏跑。
貨車已經踩了剎車，慣性繼續朝前衝。
千鈞一髮。
一道身影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飛快扯着陸媽媽的手向旁邊一拽。
兩個人跌倒在地上，控制不住滾了兩圈，幸運避過了其他車輛。
“找死啊！”
“不想活了是吧？”
“他媽的紅燈不會看路嗎？想死死別的地方去，晦氣！”
一連串罵聲響起，伴隨着車子的喇叭聲。
陸念僵在原地，保持着奔跑伸手的姿勢，喉嚨泛上淡淡血腥氣，心臟跳得像是在擂鼓般。
馬路對面，那道身影正按在陸媽媽的肩膀上，不知道說些什麼。
眨了眨眼睛，淚水沿着眼角飛快流下。
“媽……”
哽咽一聲，陸念衝過去：“媽你沒事吧？”
霍景煜擡頭看她一眼，衝她笑了起來：“念念，放心，陸阿姨只蹭破了點皮。”
他好歹也是堂堂霍家二少，平日裏錦衣玉食，穿着貴氣整潔。
剛在馬路上滾了兩圈，頭髮有些散亂，身上的休閒套裝沾滿了塵土。
就連那張俊臉上也蹭破了皮，帶着點血痕。
偏偏他自己渾不在意，仰頭笑的時候，陽光驅散了他眼底常年的陰翳，竟然真的有幾分陽光開朗的模樣。
“謝謝霍二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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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念哽咽着道謝。
沒有霍景煜，她不敢想陸媽媽會遭遇什麼。
衝過去抱住陸媽媽乾瘦的身體，這麼久以來的擔心害怕終於散去，控制不住大哭起來：“媽，你怎麼能亂跑呢？這樣多危險啊，我和爸爸都好擔心你……嗚嗚嗚以後不要這樣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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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年，我要找我的阿年。”
陸媽媽像是個沒有反應的木頭人，雙目呆滯看着地面，喃喃重複：“我的阿年還在等我……阿年，乖兒子，媽媽很快就找到你了，阿年……”
陸念心頭一酸。
失蹤這段時間，陸媽媽風餐露宿，吃了不少苦。
花白的頭髮亂糟糟散亂着，病號服上也髒兮兮的。
看得她心疼又難過，熟練地抓着她的手貼在臉上，柔聲道：“媽，你看看我。阿年在呢，阿年張大了……你看看我，看看我啊。”
說着，她鼻尖酸澀，眼淚再次滾了出來。
“阿年？”
木然轉動瞳孔，陸媽媽遲疑碰她的臉頰，彷彿是在碰觸易碎的珍寶：“你是我的阿年？乖兒子，長這麼大了？”
“是我，是我！”
陸念強忍澀意，用力點頭：“媽，你跟我回醫院好不好？”
“阿年……不，你不是我的阿年！騙子，你們全都是騙子！”
神情驟然一變。
眼底帶着憤怒恨意，陸媽媽猛然抽身大吼：“騙子！你不是阿年，你是誰？你爲什麼要冒充阿年？我兒子呢？把我的兒子還給我，還給我！”
猶如被激怒的母獅，她大吼着發瘋掙扎。
好不容易找到她，陸念哪裏肯鬆手。
用力地抱着她，掙扎中被抓打了好幾下也不肯放開：“媽，你冷靜點……媽，你不認識我了嗎？你看看我啊！”
眼淚控制不住，抱着瘋癲的陸媽媽，感受她瘦得硌人的身體，陸念喉嚨裏發出受傷小獸般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