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察覺到她的窘境，又或者不想她聽到爭執。
霍司州冷冷擡眼：“去客廳等我。”
陸念愣了下。
霍老爺子明顯表現了對網上緋聞的不滿，還這麼堂而皇之讓她等，真的合適嗎？
感受到她的目光，霍司州似乎不理解她的糾結，平靜地看過來。
霍老爺子若有所絕，動了動。
眼睫輕顫，陸念不敢繼續耽擱，倉促應聲出去。
“外面鬧成這樣，成何體統。”
只有爺孫兩個，霍老爺子的語氣稍微軟化些：“真鬧成像你爸那樣，咱們霍家的臉就丟乾淨了。”
“我不會像他一樣。”
厭惡一閃而過，霍司州沉聲道：“爺爺，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還鬧成這樣？”
霍老爺子沒好氣道：“老頭子還沒死沒糊塗呢！劉副總電話打到我這裏，董事會有大意見。真要我一把年紀給你收拾爛攤子？這樣，小陸她……”
“爺爺！”豁然擡頭，男人目光執拗：“跟她沒關係，是我主動。”
霍老爺子定定看着他：“就這麼護着她？”
霍司州不說話，目光分毫不讓。
霍老爺子氣笑了：“先是下毒，害得未來霍太太流產，又是網上人人喊打的小三。我們霍家，可要不起這樣的當家太太。”
“不是未來霍太太。”
霍司州蹙眉：“那些都是污衊，她不是這種人。”
“現在護得緊，老頭子說一句都不行。”
霍老爺子恨鐵不成鋼：“外面鬧成這樣，你還要放任到什麼時候？”
“時候不到。”霍司州淡淡。
霍老爺子氣得握緊了柺杖。
他這個孫子，讓他驕傲也是真驕傲。
從小就寡言少語，泰山崩於前而不改色，是個完美的上位者和繼承者。
氣人也是真氣人。
八棍子打不出一個屁，心裏的想法他不想說，誰也套不出半點。
“你這個脾氣不改，早晚要後悔。”
瞪起眼睛，霍老爺子氣沖沖把文件袋丟在桌上：“看人的時候擦亮眼睛，咱們霍家可不是能讓人耍着玩的。”
文件袋裏是一摞照片。
厚厚的一沓，全是薛巧巧跟不同男人勾肩搭背，甚至在牀上的親密照片。
這麼多張，竟然沒有一個重複的臉。
也難爲她葷素不忌，什麼樣的人都下得去口，好幾個明顯是油膩發福的暴發戶，她還能光着身子靠在男人懷裏，滿臉都是甜笑。
看照片上的日期，明顯都是在攀上霍家之前。
口口聲聲說第一次，照片上時間，最早可以追溯到她剛成年。
滿口謊言。
那一夜後，霍司州仔細查找過整個套房。
牀單上那一抹嫣紅騙不了人。
看着這些污穢不堪的照片，他臉上沒有半分意外，明顯是已經知道這樣的情況。
指節卻不自覺收緊，把照片掐變了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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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這副模樣，剛纔還滿臉怒火的霍老爺子突然笑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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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點火氣也沒剩下，笑着靠在椅背上：“得了，年輕人的事情我管不動咯。去吧，忙你的去吧。”
霍司州起身：“過幾天再來看您。您歲數大了，少操點心。”
“滾滾滾。”
霍老爺子吹鬍子瞪眼：“還沒老到眼瞎耳聾呢，管起老頭子我了。趕緊滾。”
被罵了霍司州也不在意，長腿幾步出門。
對站在門口的老管家示意：“爺爺這邊辛苦您多照看。”
“是我職責所在。”
老管家笑着道：“大少，老爺子歲數大了，您讓他多鬆鬆心。”
霍司州輕應一聲。
目送他下樓，老管家進了書房。
閉目養神的霍老爺子睜眼瞬間，犀利的眸光一閃而過，飛快平息。
“走了？”
“是。”
不等老管家上前，霍老爺子忽然掏出手帕捂在嘴上，大聲咳嗽起來。
一直腰背挺直的身形陡然佝僂，像是老舊風箱，咳得昏天黑地。
“老爺子！”
老管家臉色一變，忙從兜裏掏出藥：“您沒事兒吧？先把藥吃了。”
要活生生把心肺咳出來一樣，好半晌霍老爺子才艱難吞下藥片，咳嗽逐漸平復。
無聲將手帕攥在掌心裏，喝幾口水緩解喉嚨處止不住的咳意。
霍老爺子聲音沙啞：“老了老了，不服老不行了。”
“您老當益壯着呢！”
眼眶微微溼潤，老管家幫他拍背：“您這個歲數，正是好時候。算什麼老？大少爺和二少爺都年輕，等着您給保駕護航呢！”
“你也開始糊弄我了。”
虛弱笑笑，霍老爺子臉上沒多少血色。
眼睛眯起，感慨道：“我心裏清楚，我老啦，能爲他們年輕人做的事情不多了。景煜有他媽幫忙打算，司州這孩子冷心冷情，好不容易碰到個……我這個當爺爺的，能做的也只有那麼多了。”
管家心顫了下，拿不準他的心思，擡眼覷他。
霍老爺子卻沒再說的意思，閉上眼睛靜靜靠在椅背上，像是昏睡了過去。
書房的燈光打在老人飽經風霜的臉上，呼吸清淺，胸口的起伏都格外微弱。
老管家突然有點說不出的難過，低頭幫他蓋上毯子，靜靜退了出去。
*
陸念沒在客廳裏等。
她想，霍老爺子應該也不願意看到她繼續出現在霍司州身邊，恨不能從此再見她纔好。
老人家歲數大了，本就該頤養天年，過些清靜日子。
她別的幫不上，至少別給老人家添堵。
沒驚動其他人，陸念獨自走到大門口等霍司州出來。
霍家老宅佔地廣闊，修建的時候花了大心思，一路上景色都很漂亮。
第一次來的時候，陸念就被驚豔過。
伴隨着天氣更熱，池塘裏的蓮花開了，景色更加漂亮。
看着滿眼鬱鬱蔥蔥的美麗，陸唸的心卻跟這天氣一樣，有些悶悶的。
這大概是她最後一次來了。
以後，霍老爺子都不會想見她了吧。
哪怕腳步放得再慢，這條路也有結束的時候。
懷揣着眷戀不捨，站在門口最後深深看一眼這滿園景色，像是要把這一幕深深刻入到腦海裏，陸唸的眼眶微微泛紅。
“哪來的窮酸？”
這時，一道高高在上的女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