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杳上午出發，也幸好厲北庭今天似乎在這邊有事要忙，並沒有來找她。
於是她在十點前來到了畫展。
陸正澤早就等在了門口。
今天的他特意穿着一件深灰的樣貌內搭銀灰絲質襯衫，顯得身材勻稱，風度翩翩。
他上前兩步，看着面前的江杳一身藍色長裙，優雅又明豔，他的眼前一亮。
“師姐，你今天真漂亮。”他的聲音溫柔。
“謝謝誇獎，你今天也很帥。”江杳坦然迴應。
下一秒，陸正澤向她伸出臂彎，眼神示意她，“你挽着我進去吧。”
江杳看着這偌大的畫展廳，想着名畫衆多，應該會有不少貴客，於是給面子地挽上他的臂彎，倆人一起推門進去。
藝術中心的穹頂灑下柔和的燈光，將整個展廳籠罩在了一種夢幻般的氛圍裏。
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名家畫作。
左邊的是梵高的《星空》，深藍與金黃的漩渦彷彿要將人吸入無盡的宇宙。
右側的牆上掛着的是莫奈的《睡蓮》，水光瀲灩中透着靜謐的溫柔。
不遠處，還掛着好幾幅令人色彩鮮豔、筆觸狂放，令人驚豔的作品。都是這一代知名的畫家作品。
現場有不少人低聲讚歎，也有人舉起手機拍攝，整個展廳都沉浸在藝術的海洋中。
江杳目光不自覺地被吸引，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慢，“這太美了。”
陸正澤的目光卻並不在意那些作品，自始至終都落在她的臉上，喃喃道，“的確很美。”
江杳還毫無所察，默默欣賞完大半個展廳的作品。
陸正澤放輕的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師姐，我還有個驚喜給你，你跟我來。”
江杳不由地被勾起了好奇心，跟着他一路來到了展廳的某個單獨的空間內。
這裏沒有外人進來。
偌大的牆壁上垂掛着一塊厚重的紅色幕布，與整個展廳的風格都有些格格不入。
幕布邊緣微微卷起，隱約能看到後面似乎藏着什麼。
“什麼東西這麼寶貝呀？”江杳心下疑惑。
難道是他的作品嗎？
說起來，她已經好多年沒見過師弟的作品了，心中不由多了幾分期待。
陸正澤卻有些緊張，他似乎深吸了一口氣，片刻後他走到了幕布前拽住一角，猛地向下一拉——
嘩啦！
一瞬間，彷彿時光傾瀉而下。
十幾張畫作如同瀑布般展開，在燈光下泛着柔和的微光。
從左到右，第一張是扎着羊角辮的小女孩手裏捏着一朵小花，笑眼彎彎的將花朵遞給小男孩。
接下來，小女孩一點點長大，她的神態、舉止、動作漸漸產生變化。
從小學、到初中、高中，人生中的每一個階段，少女漸漸變得亭亭玉立，卻始終神采飛揚，栩栩如生。
而最後一幅顏色尤爲鮮豔，畫框中，女人的眉眼變得成熟，卻始終俏麗、張揚、明豔，佔據着整個畫框。
每一幅畫的，全都是江杳。
只有傾注了足夠多的注視和感情，才能在漫長歲月中記錄下這樣的作品。
江杳的心頭一緊，腦海中忽然涌現出一股預感。
“師姐，你喜歡嗎？”陸正澤沙啞的聲音中帶着微不可查的緊張。
這一刻，江杳忽然意識到了，師弟對自己的感情，似乎超出了她心中的預期。
“這些，都是我的心意，希望你能收下。”他的眼神認真又誠懇。
江杳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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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要讓她怎麼回答。
也許是她多心了呢！
可萬一呢……
萬一是她想的那樣，她選擇收下，陸正澤會怎麼想。
可如果直接拒絕，就彷彿把別人的心意踩在腳下。
一時間，她有些進退維谷。
“的確畫得很好。”就在這時，一道清冽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厲北庭徐徐走來，“這些作品我很喜歡，陸總要是不介意，我可以全部承包下來。”
江杳驚訝回頭，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裏，心中莫名產生了一種彷彿被捉間的感覺。
她很快搖了搖頭，鎮定了下來。
自己是跟師弟來光明正大來看畫展的，她坦坦蕩蕩，有什麼好心虛的。
最主要的是，她也沒想到有眼前這一出啊。
陸正澤的臉卻黑了。
這個陰魂不散的傢伙。
他不容易找準了時機，特意包下這個地方，他怎麼進來的。
“厲總，這些都是非賣品！是我送給杳杳的禮物，還請你自重。”他扯起嘴角，不鹹不淡的諷刺他。
“自重？”厲北庭聞言卻嗤笑一聲，眼神驟冷：“你畫她的肖像畫時經過她本人的同意嗎？還從小到大都畫了一遍，不知道的以爲你天天盯着人家是個變態。”
“你再說一遍！”陸正澤氣得雙目猩紅。
自己傾注了所有感情的作品，卻被人說得這麼難聽，他心中窩火。
“難道我還說錯了嗎？”厲北庭冷笑。
眼看着空氣中的硝煙味愈發濃烈，戰爭一觸即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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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時刻，江杳終於站了出來，“好了好了，你們別吵了，這些畫都挺好的，我就收下了。”
話落，厲北庭的臉都黑了，他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彷彿遭受到了什麼背叛一樣。
看得江杳莫名心虛。
陸正澤卻一臉欣喜，“師姐，你真的願意收下嗎？”
“咳……”江杳清了清嗓子，才繼續回答：“是啊！我其實仔細想想，從從小到大都沒留下過幾張照片。
如今好不容易認回我的親人們，他們一定都非常想見見我以前的樣子，這些畫作也算是見證了我成長的歲月。
如果他們想要收藏的話，你會介意嗎？”
她問得很小心。
陸正澤臉上的笑意卻淡了下去。
她這麼說，是沒有要接受自己心意的想法嗎？
心中瞬間涌起了一股黯然。
不過最終，他還是點頭，“當然，只要師姐喜歡，想怎麼樣都可以。”
他還沒那麼容易放棄。
“謝謝小澤。”
江杳衝他感激笑笑，接着悄悄觀察一旁厲北庭的神情。
男人周身的黑氣散去，可臉上依舊能看出不爽之色。
江杳覺得有點無奈又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