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巧巧緊張到了極致，渾身緊繃。
氣氛一時有些僵持。
“算了。”
勉強笑笑，陸念垂眼：“不方便說的話就算了。”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隱私，哪怕是最好的朋友也不能探聽。
她不想逼迫誰，索性掠過這個話題。
“話無不可對人言。”
謝之章卻笑了下，看向她時眼神重新染上溫度。
緩聲道：“我猶豫，只是擔心你覺得有負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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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念疑惑。
她有負擔？
怎麼會。
“謝之章！”意識到了什麼，薛巧巧聲音尖利地大喊：“你說過這件事，絕對不會讓她知道的！”
謝之章看都沒看她，娓娓道來。
陸念徹底愣在了原地。
原來，壓根沒有什麼超市擴張資金，也沒有跪了一夜求父母借錢這件事。
那些錢，是謝之章交給薛巧巧的。
“家裏知道我拿錢是爲了幫你，提出我幫忙可以，必須立刻出國留學。”
謝之章平靜道：“怕你知道後心裏有負擔，我連夜把錢交給她，希望她能幫忙瞞住你。”
“所以……你當年不告而別，是這個原因？”
陸念語調艱澀。
高中三年，謝之章知道她女扮男裝的事情，幫了她很多忙。
他芝蘭玉樹，處處優秀完美，是當之無愧的校草。
擁有共同的祕密，青春懵懂，互生情愫。
在她最艱難的時候試圖聯繫他，卻怎麼都找不到人，直到同學聚會才知道他出國留學去了。
捏着手腕上的串珠，陸念說不清心裏是什麼感受，空落落的，似乎有風吹過曠野。
原來，他是爲了幫她，才緊急出國。
“我比較好奇，我明明給了大學四年的所有花銷，爲什麼變成了第一年的學費和生活費？”
謝之章眸光微轉，帶着涼意落在薛巧巧身上：“你能解釋下嗎？”
薛巧巧僵住了。
四年的所有花銷？
陸念睜大眼睛。
當初薛巧巧拿來第一年的生活費和學費，她就已經很感激了。
知道這是薛家擴張超市的錢，她大學時一直勤工儉學、省喫儉用，有時間就去兼職。
靠自己賺到了接下來的花銷，把錢還清。
“我還錢的時候，你從來沒有提過這件事。”
陸念失望道：“其他錢呢？薛巧巧，你到底瞞着我多少事？”
她恍惚想起，那個暑假薛巧巧似乎變得格外闊綽。
買了奢侈品包包首飾、時髦衣物，還去做了微調。
她以爲是薛家父母寵她，原來都是謝之章的錢嗎？
早在謝之章開口的時候，薛巧巧就已經改跪爲坐。
聽到陸唸的質問，她忽然笑了起來。
“其他錢，當然跟你還給我的錢一樣，被我花掉了啊。”
她摸着臉：“我這張漂亮的臉蛋，很費錢的。你不是知道嗎？”
陸念語塞。
竟然半點懺悔的意思都沒有。
根深蒂固的念頭陡然被摧毀，世界觀崩塌。
陸念嗓音顫抖：“所以，都是假的是嗎？”
所謂的恩情，從始至終都是個謊言。
“不然呢？”
薛巧巧譏笑：“你該不會以爲，我真的會把你當朋友吧？開什麼玩笑。”
她誇張拍腿笑道：“你知不知道你跟在我身後像什麼？像一條哈巴狗！我怎麼可能真心把狗當朋友呢？別天真了。”
“帶你玩，是因爲你能襯托我，提包照顧我還夠有眼色。免費的傭人不要白不要。”
從地上爬起來，薛巧巧徹底卸下僞裝：“就你這種不男不女的怪物，誰要跟你當朋友。”
一字一句，像利箭扎入胸口。
沒料到她會說出這麼傷人的話，陸念臉色慘白後退兩步。
這份友情，始終都是她一廂情願。
免費傭人。
咀嚼着這四個字，陸念突然覺得這些年的自己真的很可笑。
“你走吧，從今以後，我就當沒有你這個朋友。”
強忍着心痛，陸念板着臉艱難開口：“以後，我都不會再幫你了。你的生活怎麼樣，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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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巧巧一怔，心底突然涌上點說不清的恐慌。
彷彿有什麼非常珍貴的東西，徹底離開她了。
沒有細想，很快滔天怒火就取而代之。
“把我害這麼慘，你還想這麼簡單結束？”
滿眼怒火，她猙獰大喊：“陸念，我告訴你，沒那麼簡單！”
“自作自受，就不要怪別人。”
謝之章皺眉：“薛巧巧，你反省吧。”
“我憑什麼反省？明明就是她把我害成這樣的！”
薛巧巧大怒，指着陸唸的鼻尖：“那天去相親的人是我！該是我！霍司州本來就該是我的！是她搶了我的機緣，我要奪回來有什麼錯？要不是她跟霍司州糾纏不清，我怎麼會害她？”
看着她瘋狂的模樣，陸念越發覺得陌生：“薛巧巧，是你求我替你去相親的。”
“那你爲什麼要答應？別一副委屈的樣子，佔了便宜還賣乖，我呸！”
唾了一口，薛巧巧大吼：“是你逼我的，我這麼做全都是你逼的！踐人，敢搶我的男人，你該死！陸念，你以爲這樣我就輸了嗎？你以爲你贏了嗎？”
“我告訴你，不可能！我永遠都不會輸！”
雙眼猩紅，她看起來徹底瘋了：“我得不到的東西，你也別想得到。別想過得比我好，永遠別想！”
說完，她大笑兩聲，滿眼惡毒地扭頭跑走。
回想她充滿仇恨的眼神，陸唸的心底忽然涌上些不好的預感，隱隱不安。
“沒事吧？”
看她臉色不對，謝之章擔憂出聲：“小念，你不要想太多。這不是你的錯，是她鑽了牛角尖。”
說到這裏，他也忍不住有些唏噓。
高中時候的薛巧巧，或許不是最漂亮的，卻是最受歡迎的。
衆星捧月，風光張揚。
沒想到會變成這個樣子。
白着臉勉強笑笑，陸念沒再多說什麼：“我累了，想回去休息了。”
“我送你。”
*
回到家，陸念連換衣服洗漱的力氣都沒有。
將鞋子踹掉，踉蹌着躺在沙發上，迷迷瞪瞪地睡了過去。
睡也睡不安穩，夢裏反覆重複着曾經的片段。
她的生活裏，除了學習和家裏，幾乎全都是薛巧巧的身影。
她給薛巧巧提包、拿水，幫她跑腿、講題、寫作業，蹲在電玩城門口等她一起回家。
以第三視角重新看一遍，陸念在夢裏恍恍惚惚地想，薛巧巧說得也沒錯。
她啊，真的好像是一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啊。
一陣刺耳的鈴聲驟然響起，陸念猛然驚醒，額頭上佈滿了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