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玄澈猝不及防,被這突如其來的巨大沖力撞得一個趔趄。
那道修長的身形向後連退幾步,反應過來的侍衛趕緊將他扶住,他這才穩住腳跟。
邢煙卻因這全力一撲,徹底失去了平衡,她重重地摔倒在鋪滿花瓣的青石小徑上。
剛纔圍繞着穆玄澈的那幾只毒蜂,此刻全被邢煙吸引。
她赤果果露在外的頸項、臉頰、手背,成了它們攻擊的集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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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煙來不及起身,便索性蜷縮在地,利用地面減少身體赤果果露的面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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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雙手拼命地揮舞,試圖驅趕那些瘋狂叮刺的惡魔。
可即便邢煙有鄉村生活經歷,有與毒蜂鬥爭的經驗,她還是被蟄刺了好幾口。
“護駕!快!保護娘娘!”
侍衛統領的吼聲如同炸雷。
訓練有素的侍衛們終於反應過來,一部分人迅速圍成人牆護住穆玄澈,一部分人保護嬪妃撤離,另一部分人則揮舞着佩刀、脫下外袍,不顧一切地衝上去撲打驅趕蜂羣。
毒蜂仍在綠林流連,驚慌失措的人羣四下亂竄,場面亂作一團。
混亂持續了彷彿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實則不過片刻。
在侍衛們奮不顧身地撲打驅趕下,狂暴的蜂羣終於被擊潰驅散,只留下滿地狼藉和嗡嗡的餘響。
邢煙早將那幾只瘋狂叮刺的毒蜂拍死了,人們慌亂逃竄時,她已與寶珠協力,將跳入湖中躲過一劫的純嬪撈了起來。
純嬪渾身都溼透了,她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邢煙脫下外衣罩在她身上,安撫道:“孟姐姐,沒事兒了。”
純嬪驚魂甫定,她慘白着一張狼狽不堪的臉,緊緊抱住邢煙,“胡妹妹,是有人想殺本宮!”
毒蜂突然出現,而且以純嬪爲目標,這確實不像是意外,倒像是有人故意爲之。
不過,捕風捉影的事,不能亂說。
邢煙輕輕地拍打着純嬪的後背,“別怕,皇上一定會查明真相的。”
危機過去,穆玄澈一把拂開擋在身前的侍衛,快步朝純嬪走來。
他臉色鐵青,旒珠後的目光銳利如刀。
見穆玄澈走來,純嬪一把推開邢煙,她踉蹌着起身,哭着撲入穆玄澈的懷裏。
“皇上,臣妾差一點就再也見不到皇上了!”
她哭得聲嘶力竭,悲慟慘絕。
穆玄澈的大手在她溼漉漉的後背上輕輕拍打着,目光卻落在髮髻散了一半的邢煙身上。
她赤果果露的頸側、臉頰、手背上,赫然可見好幾個迅速紅腫起來的蟄痕,高高隆起,紫黑髮亮,邊緣泛着可怕的紅暈,如同醜陋的烙印。
那一定很疼吧!
可她臉上卻不見一絲淚痕,好像對痛缺乏感知似的。
她低垂着眉眼衝穆玄澈微微福身,識趣地領着渾身溼透的寶珠退場。
“皇上,您要替臣妾做主啊!是有人想要害臣妾。”純嬪哭泣不止。
穆玄澈的臉黑透了,兩道劍眉早已擰成川字,有人想在他眼皮底子下搞事情,是活膩了嗎?
“愛妃別怕,朕一定會徹查此事,還你一個公道!”
原本精心策劃的花朝節,因爲這場猝不及防的意外,草草收場了。
各宮嬪妃在宮人的簇擁下,返回自己的住處。
穆玄澈一連下了兩道令:
要求太醫院派人全力救治被毒蜂蜇傷的人。
責令慎刑司兩日內必須查明毒蜂襲擊人的真相。
待他發號施令結束,偌大的綠林處,已不見邢煙的身影。
穆玄澈環顧四周,隱忍着怒火問道:“黃振宇安在?”
聞聲,太醫院判黃振宇趕緊弓腰小跑着前來複命,“皇上,微臣在。”
“受傷者多少?”穆玄澈冷聲問道。
黃院判不敢怠慢,趕緊如實回答:“受傷者共計三十七人,輕傷三十二人,重傷五人,重傷裏宮人有四,嬪妃一人。”
“哪位嬪妃?”穆玄澈的眸光猛地蹙緊,腦海中卻浮現出了邢煙的影子。
那個柔弱卻在危難時傾盡全力保護她的傻女人!
又愚笨,又倔強!
“回皇上話,是胡答應。微臣已經派了太醫去青嵐居替胡答應治療。”
一個小小的答應,黃院判沒太放在心上。
可穆玄澈的心卻在聽到這個確切答案時,不由得收緊了,他邁開大步,徑直往前走。
趙德允已知曉穆玄澈要去哪裏,他緊隨其後,呼道:“擺駕青嵐居!”
青嵐居。
太醫留了藥膏,便匆匆離開了。
寢殿內,寶珠替邢煙褪下衣衫清理傷口,被毒蜂蟄咬之處紅腫泛紫,有幾處還殘留毒針。
寶珠小心翼翼地將毒針拔出,邢煙疼得叫出了聲。
“小主,下次您不能再以身犯險了。有人想要害純嬪,那是她們的事,咱們就別摻和了吧!”
寶珠心疼不已,一邊替邢煙敷藥,一邊勸說道。
邢煙疼痛難忍,卻並不畏懼,“放心吧,你家小主心裏有數。我這條命貴着呢!可不會輕易丟了。”
兩人正說着話,外面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邢煙來不及整理衣衫,穆玄澈便突然出現在了寢殿內。
她慌忙抓起外衣捂住胸口,羞得面色通紅,卻不忘禮儀跪地請安,“嬪妾參見皇上!”
“免禮!”
穆玄澈大步走到她身前,眸光落在她白皙的肌膚上,她臉上那紅腫的蜇傷便映入他的眼瞼。
他蹙眉問道:“太醫可瞧過了?”
寶珠跪在地上應聲,“回皇上話,太醫來過了,給小主開了藥,剛纔奴婢已經替小主敷上了。”
邢煙背轉身,快速整理衣衫。
然而脖頸那個高高隆起的蜇傷,卻深深地刺痛了穆玄澈的眼睛。
敷了藥還是這個樣子,顯然是有人敷衍了。
怒火開始在他眼裏升騰。
答應也是他的女人,這些狗奴才竟然敢如此怠慢!
怒不可竭的穆玄澈快步走出了寢殿,他厲聲喝道:“派到青嵐居的太醫是誰?”
黃振宇跪地應道:“是微臣的徒兒朱醫士。”
“杖二十!”
不及黃振宇的話說完,穆玄澈一拍案几,就下了責令。
趙德允立刻派人去辦。
黃振宇的額上冷汗淋漓,垂首不敢分辨半句。
穆玄澈伸手指向他,罵道:“朕看你是活膩了!胡答應救駕有功,你竟如此怠慢?誰給你的膽子!”
黃院判嚇得後脊一凜,顫聲叩首,“皇上息怒,微臣知罪,請皇上責罰!”
“從現在開始,胡答應由你親自診治,若有差池,你提項上人頭來見朕!”
穆玄澈發了怒,黃院判再也不敢怠慢,領命謝恩後,他親自來給邢煙診治。
朱醫士留下的藥膏,是太醫院先前調配的,主要用於蚊蟲叮咬,並不是專門針對毒蜂蜇傷的。
黃院判親手替邢煙將先前塗抹的藥膏清理乾淨,重新查驗蜇傷。
穆玄澈負手立於窗邊,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暮色漸合的窗紙上投下深沉的陰影。
“如何?”他聲音低沉冷冽,緊張地問道。
黃院判收回搭在邢煙腕間的手,額上冷汗涔涔。
他起身,噗通一聲跪在皇帝面前,聲音帶着驚魂未定的顫抖。
“回稟皇上,胡小主乃是被毒針蜂所蟄!這種蜂攻擊性強,毒性猛烈,蜇傷劇痛難當。所幸蜇傷只是遍佈頸項手臂,且毒性入體尚不算太深,微臣會親自給小主調配解毒藥膏……”
“毒針蜂?”穆玄澈詫異地問道。
御苑是有專人負責打理的,不該出現毒針蜂這種東西。
看來有人故意爲之。
他如同寒潭深水的眸光,落在黃院判的身上,又問道:“此蜂習性如何?”
“回皇上,”黃院判的頭垂得更低了。
“毒針蜂性情雖兇悍,但若非受到驚擾或被攻擊巢穴,極少成羣主動襲擊生人。尤其……尤其像今日這般。除非……”
“除非什麼?”穆玄澈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帶着無形的壓力。
黃院判身體一顫,伏得更低:“除非……除非被襲之人身上,沾染了某種極其吸引、甚至能激怒毒蜂的特殊氣味之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