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霽寒轉移了目光，看向齊矜。
“在作出選擇之前，我有話想要和齊矜說。”
齊矜回過神來，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握緊，“你想要，和我說什麼？”
江霽寒問：“你現在還覺得齊深的死亡，是因爲我的原因嗎？”
齊矜驀然一愣。
沒有想到，這種時候，江霽寒竟然會提出這個話題……
齊矜咬脣，“當然，如果不是因爲你，我哥就不會死！”
“因爲我？”
江霽寒斂眸，“也能這麼說，如果不是爲了救我，他也不會死……”
齊矜：“不！是你設計了這一切！”
她陡然間恨意迸發，“是你設計的這場車禍！你看你，一場車禍下來，我哥死了，可你卻還好好的！就連之前的殘疾和毀容，都是裝出來的！”
江霽寒反問：“那你覺得我爲什麼要裝？”
“當然是爲了矇蔽我們——”
齊矜的聲音頓止。
爲什麼要矇蔽？目的是什麼？
“江霽寒！”江川突然出聲，“你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
江霽寒轉眸，“小叔，你在慌什麼？”
“我慌，我有什麼好慌的？”
江川冷笑：“江霽寒，可惜了，之前齊深齊少可是一直把你當最好的朋友來看的，結果你竟然爲了一己私慾，就設計了這場車禍！你真是好狠的心。”
江霽寒沒有理會江川，而是看着齊矜。
齊矜呼吸沉重。
驀地，她扯了扯脣：“江霽寒，你真是，好狠的心。”
就在這個時候——“嘭！”
轟然一聲巨響！
所有人不由得往那邊看去，只見一個地方陡然發生倒塌——
灰塵四濺！
蘇靈一把抓過小女孩，往自己身後擋住，女鬼的手掌直接穿過她的肩胛，鮮血漫出，腐蝕着女鬼的手，那些皮肉一點點地掉落，卻不見對方有後退的傾向。
蘇靈臉色慘白。
近距離地盯着無舌女鬼。
她的手掌往蘇靈的身體再伸進了幾分，蘇靈吐出一聲悶哼的同時，手指在地下微微一轉，指尖泛着金光，立在一人一鬼的中間！
女鬼慘痛一聲，被擊退數十步，手掌也被迫從蘇靈的身上退出去，帶出了一股鮮血——
那是蘇靈的。
驀然。
不知道是意識到了什麼，女鬼突然轉過頭，看向了門口的方向，而蘇靈也看到了江霽寒的那一身旺盛的紫氣。
“砰——”
一聲槍響驟然劃破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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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鬼連忙從地上爬起來，就要衝過去——
“砰！”
女鬼被身後的靈氣猛地擊倒在地上！
蘇靈緊隨而至，指尖不斷躍動：“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她取用了肩胛上流出的血，趁着女鬼尚未爬起來的間隙，快速在地上作符，眼看女鬼就要再次爬起來！
蘇靈緊抿着脣，加快速度。
小女孩從蘇靈的身後飄出，徑直衝向了女鬼，直接牽制住了女鬼，女鬼細長的手指掐住女孩的脖子。
女孩本就青白的面龐越發僵硬，一切似人的特徵此刻慢慢地消散，女孩面目猙獰着，身體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彎曲弧度，無舌女鬼張大嘴，就要將女孩啃食——
蘇靈一聲喝令：“成陣！”
金色的符文在她指尖浮現出來，數條同時的脈絡順着向外延伸，女鬼似有所覺，粗暴地直接將女孩打碎，吞喫如肚，就要快速逃離那個向她而來的符陣！
說時遲那時快。
符陣已經來到她的腳下，牢牢地將它圈在其中！
“啊——”
女鬼直接從喉嚨爆發出一生憤怒的叫聲，重重地打擊在符陣之上！
噗！
一口鮮血從蘇靈的口中吐出。
但她來不及收拾乾淨，徑直起身往外面走去！
江霽寒在等她！
外面的情況同樣並不樂觀。
在裏面傳來一聲意外之外的轟炸聲後，江霽寒已經趁機將齊矜給拉了過來，江川的反應速度也極其快速！
“砰！”
他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朝着的卻是江霽寒的方向！
子彈陷入肉體，江霽寒只感覺到自己的身體陡然一沉，齊矜竟然只靠一瞬間的反應，轉過身，擋住了那一顆子彈。
江霽寒瞳孔一縮：“齊矜！”
他伸出手，將齊矜給抱在懷裏，俊美的面容上已然沾染上了鮮血，齊矜緩緩地擡起了手指，似是要觸碰江霽寒，卻又偏偏懸在半空中。
“霽寒哥哥，我知道錯了……”
江霽寒垂着眼簾，“我都知道。”
知道齊矜或許不是不知道那場車禍並非他的原因，她只不過是想找一個藉口，合理地怨恨着江霽寒。
齊矜最過不去的坎是，她瞭解齊深，自然也知道，到最後關頭，齊深一定會爲了救下江霽寒而死。
因此，她恨齊深，那麼狠心拋下他們，她恨江霽寒，也恨自己，不能完全地去恨江霽寒。
“我是不是……特別……沒出息？”齊矜邊說着，邊吐血，她的眼睛漫出了淚水，“我還有媽媽……霽寒哥……幫、幫我……”
江霽寒壓下眼皮，手上的力道不自覺加重：“齊矜，你還不能死，你要堅持下去，你哥哥最後的遺願，就是希望你能好好活下來。”
“我不行了……”
齊矜想要搖頭，卻已經痛得失去了動作的能力，“我好累……真的……”
江川這時候再次舉起了手槍，正對準着江霽寒，劃開着抹笑容：“沒有關係的江霽寒，你可以下去一起陪她，這樣，她就不會孤獨——”
“砰！”
一顆子彈正對準了江川的手臂！
無舌女鬼似有所覺，動作先是一頓，再反應過來後，像是發了瘋一樣地衝撞着符陣，它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掀起的氣流影響到前面的蘇靈！
蘇靈恍惚間好似聽見女鬼張着嘴，一聲“川兒”含在喉嚨中，泣着血。
“嘭——”
巨大的風沙揚起！
女鬼突陣而出！
江川慘痛一聲，手上一鬆，槍支落地的瞬間，那些警察們連忙衝上去就要把人抓住，但他們剛做出行動，一陣強大的陰風襲來，將他們全部掀翻在地！
他們想要擡起看去，卻什麼都沒有看見，入目的全是揚起的風沙碎屑，讓他們逼不得已地閉上了眼睛。
與此同時，他們聽到一聲清脆的叫聲傳出來——“江霽寒！”
“嘭——”
對流衝擊之下，蘇靈被衝擊着鞋底摩擦着地板，連連後退數步，鮮血源源不斷地從脣縫裏流淌而出。
被護在身後的江霽寒等風沙一止，擡頭便見着蘇靈的身形穩穩地站在自己的身前，頓時瞳孔緊縮：“蘇靈！”
蘇靈低低地應了一聲：“不要害怕，我在這裏。”
江霽寒神情微微一動，“你……”
不等他的話音落下，蘇靈對面倏地伸來一只細長的手掌，尖銳的指甲裏帶着濃郁的血色，直接面向江霽寒，蘇靈徑直伸手抓住，那只手掌便順勢往她面上抓去！
“砰！”
又是一聲清脆的槍響。
女鬼的動作一頓，不過是這片刻的功夫，蘇靈抓準機會，快速結印，“成！”
一條無形的鎖鏈將女鬼束縛其中。
它掙扎着要往後看，可她越是掙扎，那條無形鎖鏈散發出的金光越是刺眼！
“不——”
它大張嘴嘴巴，用盡了全力將腦袋完全轉過去，目眥欲裂地盯着眼前的一幕，彈正中了剛從地上爬起來的江川胸口，鮮血從裏面不斷地涌流而出。
江川低頭看着自己不斷涌出的血，怔忪，“啪”地一下跪倒在地，手顫抖着摸了摸，摸到了滿手的血液。
他……要死了？
或許是真的臨近死亡，江川追求了將近一輩子的東西，在他瀕臨死亡之際獲得了，他第一次看到了那只拼了命要往自己而來的女鬼，她的面容猙獰可怖，腦袋是硬生生旋轉了一百八十度面朝着他，血淚不止。
江川看着她，緩緩地張開了嘴：“媽……媽媽……”
隨後，一頭栽地，徹底沒了聲息。
女鬼厲聲嘶吼，悲愴痛苦！
蘇靈迅速回過神來，轉過身，一把將江霽寒拉住往旁邊一滾！
江霽寒剛剛從地上撿了江川落在地上的槍，將江川一槍崩了，之後猝不及防被蘇靈攬着往後一倒，卻在落地的時候，蘇靈的手掌護住了他的腦袋，江霽寒回過神的時候，只感覺到一滴粘稠的液體砸在眼皮之上。
與此同時，厲鬼的力量衝破了蘇靈的符咒，風沙再次沖天而來！
蘇靈攏住江霽寒的腦袋，額頭抵着江霽寒的額頭，鮮血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從蘇靈緊咬的牙關中流出，滴滴答答地打在江霽寒的臉上。
江霽寒聞到鼻間的血腥味，臉色倏然一下子煞白下來，猛地擡起頭：“蘇靈？”
蘇靈沒有迴應，直接轉過頭看向那邊。
女鬼跪倒在江川的旁邊，渾身上下散發着濃郁的煞氣。
蘇靈緊緊護着身下的江霽寒，如果待會兒女鬼反身衝過來對江霽寒動手，她就能第一時間保護江霽寒。
可女鬼遲遲沒有動，一直都跪在那裏，無聲無息。
蘇靈晃悠着身子起來，走到女鬼的身後，擡起帶血的手指，作符。
“啪”
合掌。
符成。
金光刺眼——
蘇靈低聲：“祝你來生，兒女滿堂，得享天倫之樂。”
女鬼沉默地跪在原地，沒有半點抵抗，直到徹底消失。
……
“滴嘟滴嘟——”
警車和救護車鳴響的笛聲交錯進行。
方雲山上的紛亂終於停歇。
——“報告！地下室發現共有一05名受害者！他們的身心受到嚴重的摧殘，有三十五名已經神志不清……”
——“報告！此處的57名研究員已經全部逮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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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
急救室上的紅燈倏然亮起。
蔣華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他看着靠坐在牆壁上的江霽寒，深吸一口氣，慢慢地走上來。
“江霽寒……”
江霽寒擡起頭來，眼下的青黑怎麼也遮不住。
蔣華猛地衝了上去，一把揪住江霽寒，而江霽寒毫不抵抗，就這樣被揪起來抵在牆上，“江霽寒！你還是人嗎？啊？”
“你當初怎麼和齊深保證的？你說你會保護好齊矜的！你就是這樣保護的嗎？江霽寒，你別忘了，當初你能活，是因爲齊深——”
陳念晗快步上前，將蔣華往後一拉，“蔣華！你冷靜下來！現在這個狀況也不是江少自己想看到的！而且，不止齊小姐，就連蘇靈也受了很重的傷，江少現在肯定也很不好受……”
說話的時候，陳念晗眼神複雜地看向江霽寒。
這還是陳念晗第一次近距離地看到江霽寒的真容——從前都是在一些宴會上，遠遠看過兩眼，和蔣華結婚之後每一次見面，江霽寒都帶着面具。
這一刻，陳念晗總算明白過來，爲什麼在江霽寒未發生意外之前，有那麼多人想着要和江霽寒共度春風。
就憑這一張臉。
誰也沒有想到，那一場意外，竟然沒有傷到江霽寒半分。
蔣華喘着粗氣，瞪着江霽寒半晌，直到急救室門打開，他快步衝了上去，抓住醫生，問出來的時候，聲音都在顫着：“醫生，人、人怎麼樣了……”
醫生避開了蔣華的眼神，沉聲道：“病人送來的時候已經失血過多……很抱歉，我們盡力了。”
蔣華面色空白地看着醫生。
醫生：“請節哀。”
蔣華腳步踉蹌地往後退，陳念晗連忙將人扶住，低聲：“蔣華……”
江霽寒落後在蔣華的一步之遙，同樣將一聲的話聽得一清二楚，他瞳孔微顫，猛地轉過身，手掌捂住雙眼，緊抿着脣。
而蔣華深吸一口氣，沒忍住，一把將陳念晗擁入懷中，腦袋抵在陳念晗的肩膀，哽咽得哭了出來。
……
蘇靈醒來的時候，天還沒亮。
她是猝然間睜開眼，夢中的畫面還猶存在腦海中，一會兒是師父的笑容，一會兒是師父的怒容，一會兒是師父流淚的模樣……
讓她醒來之後，還心顫不已。
蘇靈淺淺地呼出一口氣，手掌摁在心臟上，一口血氣溢在喉嚨，她用力地閉了閉眼，嚥了回去。
房間裏還有一道呼吸，蘇靈垂眸，看着睡在牀邊的男人，沒有坐着輪椅，沒有戴着面具，是完整的江霽寒。
天光漸亮。
病房的門倏地被推開，來人拎着一袋早餐走進來，見到牀上已經坐起來的蘇靈，一愣，下意識地想要叫她的名字，蘇靈卻已經手疾眼快地提起手指豎在脣間。
“噓。”
但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覺，江霽寒眼皮微微一動，旋即，睜開了雙眸。
一擡頭，就對上了蘇靈帶着淺淺笑意的眉眼。
“江霽寒，”蘇靈說，“早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