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
陸念侷促坐在唯一的凳子上，渾身不自在。
身體僵硬，小心翼翼擡頭：“霍總，要不然……您，您坐？”
哪有老闆站着她坐着的道理？
霍司州淡淡瞥她一眼：“不用。”
陸念“噢”了聲，幾乎僵硬。
霍老爺子看着他們的互動，心底無聲嘆氣。
衝管家點點頭。
老管家拿出份文件，遞給霍司州。
陸念眼神都不敢挪一下，眼觀鼻鼻觀心。
她不知道霍老爺子爲什麼讓她留下，但她知道，在這種時候，大概率是要說些了不得的私事。
她只能當自己是個聾子瞎子，出了這個門，聽到的全都爛在肚子裏。
但霍老爺子開口的時候，她還是險些從凳子上跳起來。
“這是我的遺囑。”
霍老爺子淡定說：“晚點律師過來，就做公證。”
遺囑！
沒喫過豬肉也見過豬跑，豪門的遺產分割向來是腥風血雨。
這是她能聽的東西嗎？
陸念臉色煞白，踉蹌起身。
動作太大，引得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那個，霍老爺子，霍總……”她尷尬又緊張：“我，我還是出去等着吧。”
這樣的場合，她一個外人怎麼能留在這裏？
怪不得吳嵐走的時候，眼神恨不能把她給剮了一樣。
“小陸也聽聽。”
彷彿沒看出她的不安，霍老爺子慈愛笑笑。
一如既往道：“也聽聽我這個老頭子，最後一點心願。”
“老爺子……”陸念張嘴想拒絕。
對上老人那雙睿智且慈祥的眼，話到了喉頭說不下去。
想了想還是默默坐下。
她不忍心讓老人失望難過。
見她坐穩，霍老爺子才繼續道：“你爸不是經營公司的料，股份我留給他的不多，現金和我名下房產，全都分一半留給他。你跟景煜的關係我清楚，就不叫他去公司惹你不高興。”
霍景煜只分了一點股份，完全不夠在霍氏掌握話語權。
霍老爺子名下的房產，除去老宅和分給霍鳴山的，大部分都給了他，剩下的現金和大部分商鋪也都分給他。
至於吳嵐。
少量股份和一些古董首飾。
“司州，你是爺爺的驕傲。”
霍老爺子看着這個越發出色內斂的孫子，眼底露出點欣慰：“霍氏交到你手上，爺爺很放心。”
他手上大部分股份和霍家老宅，都將留給霍司州。
經過這些年的積攢，霍老爺子手上東西很多。
粗看似乎還算均衡，實際上股份的價值不可衡量，霍家老宅更是霍氏掌權人的權威代表，意義重大。
明晃晃的偏愛。
攥着文件的手掌鼓起青筋，霍司州眼底泛起反駁，啞聲喊了一句：“爺爺。”
聲音嘶啞得厲害，丹鳳眼眼尾帶着一抹微不可察的紅。
“別以爲老頭子死了，你就能繼承遺產。”
霍老爺子忽然笑了，輕哼一聲：“是有條件的。”
一直沉穩可靠的老爺子，大概是生命走到盡頭，也想任性一把，提出的條件實在不太嚴肅。
在婚後五年或者婚後生子，霍司州才能徹底繼承遺產。
如果沒能做到，這些股份將被捐出去做慈善。
霍老爺子手上握着霍氏大部分股份，捐出去是一筆天文數字。
陸念不自覺睜大眼睛，這，這是不是太兒戲了？
事關這麼龐大的遺產，霍老爺子就這樣決定？
大概也覺得荒謬，霍司州眉頭蹙起：“爺爺，這……”
“我已經決定了。”
霍老爺子跟個老頑童一樣，輕哼：“別想糊弄我老頭子。放心，我給我未來孫媳婦，也留了東西。”
他把名下剩餘的商場、霍老太太留下的首飾珠寶全都留給未來孫媳婦，以及霍氏百分之十的股份。
同樣是生完孩子或者婚後五年才能夠拿到手。
這份禮物，不可謂不貴重。
陸念想，霍司州未來的太太應該會很幸福吧？
這筆財產確實很打動人，但更叫人羨慕的是這背後隱藏着的，一個垂暮老人死前沉重的祝福喜愛。
全程低着頭縮小存在感，她沒發現，霍老爺子在說這些話的時候，目光始終意味深長地看着她的頭頂。
似乎故意說給她聽一樣。
“爺爺，您好好接受治療。”
霍司州無奈道：“這份遺囑，您再認真想想。”
太荒唐了。
“老頭子就算再活十年，這遺囑也不會改！”
霍老爺子吹鬍子瞪眼：“不想這些東西捐出去，你就趁早結婚。”
“胡鬧。”霍司州板着臉：“您一把年紀了，怎麼還這麼任性？”
“都快死了還不任性，什麼時候任性？”
霍老爺子撇嘴。
忽然認真：“司州，這是爺爺最後的願望了。你就當安爺爺的心，讓爺爺走得高興點……”
他的眼睛微微泛紅，飛快別過臉，不想讓晚輩看到自己的脆弱。
霍司州頓住，沉默的時間更久。
終於還是妥協：“我聽您的。”
見他答應，霍老爺子頓時咧嘴笑起來：“好好好，那就好！希望我臨走前，還能見到孫媳婦……”
一副恨不能他明天就結婚的樣子。
陸念忍不住擡眼覷向男人。
他有結婚對象的人選了嗎？
男人一向喜怒不形於色，此刻面色上依然看不出他的想法，冷硬的側臉線條有種冷貴的迷人氣質。
陸念恍惚想，不管有沒有人選，他都不缺人結婚。
全亞洲女性最想嫁的男人，只要他肯，有的是門當戶對的大家閨秀高高興興嫁入霍家。
更何況霍老爺子還給留了那麼佑人的彩禮。
他應該很快就會結婚了吧？
心頭莫名涌上點複雜的滋味兒，澀澀的，沉重叫人難以喘息。
就在這時，男人忽然轉臉對上她的視線。
那雙黝黑深沉的眼，黑洞似的有着吞噬魂魄的力量，直接看進她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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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念嚇了一跳，生怕他誤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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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驚兔子似的埋下頭，不敢再看。
交代完，霍老爺子就精神不濟，揮揮手讓他們離開。
病房的門關上，老管家不再掩飾自己的表情，憂慮道：“老爺子，這樣行嗎？”
“我帶大的孫子我瞭解，那就是個犟驢。脾氣比石頭還硬。”
霍老爺子冷笑，閉着眼睛慢慢說：“不推一把，誰知道他什麼時候纔出手。真等錯過，就晚了……我這個當爺爺的，只能幫他到這啦。”
兒孫自有兒孫福，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