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震死了的消息,盧婉是一週後才聽說。
他的死,令人唏噓,但是不值得同情。
盧婉不由得想到那個還沒有出生的孩子,如果他還在,現在快五個月了。
“家軒,我們去看看小汪吧。”
那場意外,她和盛家軒失去了孩子,而小汪卻失去了性命。
那個看上去瘦瘦的、沉默寡言的司機,他永遠都只是兢兢業業地做着自己分內的事,着實在盧婉的心裏沒有留下什麼印象,可是車禍那天,是他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盧婉。
她這條命,有替他活的意義。
盛家軒伸手將盧婉攬入懷裏,他之所以一直瞞着李震死了的消息,就是怕勾起盧婉的傷心事。
失去那個孩子,是他們共同的痛。
“好,等參加完綏靖哲的婚禮,咱們就去。”
盧婉點了點頭。
三天後,綏靖哲大婚。
婚禮雖然準備倉促,但是每一處細節卻都準備到位。
綏老爺子一直盼望着兩個兒子成家立業,他一直引以爲傲的大兒子,卻慢了一拍。
綏靖哲意氣風發,渾身沒有一丁點紈絝子弟的氣息。
頭髮特意染了色,黑黝黝的,一根根精神抖擻。
那張邪痞的臉上,現在洋溢着幸福的笑。
他穿着一身白色西裝,倒是有幾分翩翩公子之意。
站在他身旁的陳玥,一身白色婚紗,看着溫婉典雅。
她淡淡的,就如同一朵白玫瑰,第一眼雖不驚豔,卻十分耐看。
盧婉挽着盛家軒出現,腳步徑直朝綏靖哲走去。
“恭喜啊。”
盛家軒發自內心地說道。
“謝謝,謝謝。”
綏靖哲真誠迴應。
盧婉看向陳玥,她也看向自己。
兩個人的氣質裏有幾分相似,盧婉鬆開挽住盛家軒的手,握住陳玥的手,將提前準備好的禮物塞給她。
“恭喜你啊,陳玥。”
她伸手擁抱了一下子新娘子。
“婉姐,我應該謝謝你纔是。”
陳玥的臉上仍夾着淡淡的笑。
兩人誰也沒有說破,但都心知肚明。
如果沒有盧婉和綏靖哲的錯過,怎麼會有陳玥此時的幸福?
“小魚兒呢?”
綏靖哲朝門口望了一眼,沒有見到他的乾兒子,他有點意外。
“在後臺換衣服,一會兒就來。”
盛家軒應道。
很快,婚禮即將開始。
綏靖哲領着陳玥去了後臺做準備。
盛家軒和盧婉在貴賓席落座。
“你有沒有覺得這個陳玥長得跟你很像?”
盛家軒壓低了聲音在盧婉耳旁說道。
盧婉橫了盛家軒一眼,“注意一點,今天可是他們的婚禮。”
盛家軒笑,“我的意思是說,我老婆的氣質超凡脫俗。”
他吹了個彩虹屁。
盧婉的視線一轉,立刻注意到綏靖浩。
他一身便衣,坐在人羣的角落裏,竭力地隱藏着自己的身影。
“綏隊不是應該坐在親屬席嗎?”
盧婉好奇地問道。
盛家軒深深地朝綏靖浩望了一眼,聲音壓得更低,“今天這裏的人啊,每一個都很高興。唯獨綏隊心裏不痛快。”
“他親弟弟結婚,他怎麼還不痛快?”
盧婉不解。
盛家軒長舒了一口氣,“他已經四十了,結果弟弟先結了婚,而他又被剩下了。你能明白他的心情嗎?”
“不明白。”
盧婉如實答道。
盛家軒這纔將綏家的事兒和盤托出。
綏靖浩酒後,也會跟盛家軒提一嘴家裏的事兒。
作爲長子,他當然知道自己身上肩負的責任。
爲了光耀門楣,他按照綏老爺子的規劃,走上了綏老爺子期待他走的人生之路。
當然,他成了綏家的驕傲。
相比之下,沒有家族期待壓力長大的綏靖哲,卻很是恣意。
他是按照自己的想法過了自己的人生。
兄弟倆差了將近十歲,原本不親近,長大了更是水火不容。
暗地裏,互相較勁兒,都想證明自己的人生沒錯。
人生嘛,所有事都可以努力,唯獨愛情不能。
如果說綏靖浩有輸給綏靖哲過,那麼只能說是婚戀。
他們都曾喜歡過同一個女人,都曾愛而不得。
但命運開了一個玩笑,卻讓綏靖哲遇到了陳玥。
“你說,他們倆的關係真的不能緩和嗎?”
盧婉又問。
盛家軒聳了聳肩,重重地嘆了口氣,“估計難。”
綏老爺子和綏母,一臉喜慶。
今天是綏家的好日子,人逢喜事精神爽,二老看着年輕了許多,穿梭在宴席間招呼着賓客。
相比之下,綏靖浩就顯得更加落寞了。
這一刻,盧婉倒是有些同情綏靖浩了。
後臺,小魚兒和小兮已經換上了花童的衣服,化妝師正在給他弄造型。
小東西緊閉着眼,煩不勝煩。
冷不丁的,綏靖哲進來了,一把將他抱起來坐在腿上。
“小魚兒,快叫乾媽。”
小魚兒睜開眼,就見到一張溫婉的臉盯着自己。
他沒有開口叫,而是歪着頭,仔細地打量着陳玥。
這個乾媽,怎麼看着那麼像親媽呢?
敢情他乾爹是照着自己媽媽的樣子找的嗎?
“乾爹,你過來,我有話要問你。”
小魚兒如同小大人一般,他從綏靖哲的腿上滑下來,拉着他的手,硬是將他往一邊拽。
“我去去就來。”
綏靖哲衝陳玥說道。
她點了點頭,“你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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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靖哲跟着小魚兒去了化妝間的另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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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本正經地叉着腰,問道:“老實說,你是不是給我媽找了個替身?”
小魚兒年紀雖小,卻是個小人精。
綏靖哲喜歡盧婉多年,人生目標就是從乾爹轉正當上親爹。
當然,他的美夢落空了。
可是現在他給自己找的乾媽,實在是和他的親媽太像了。
小魚兒覺得,他有必要問清楚。
綏靖哲伸手在小東西的鼻翼上輕颳了一下,“亂說什麼呢?這是你乾媽,可不是你媽的替身。”
他義正言辭地爲陳玥正名。
“那你還喜歡我媽嗎?”
小魚兒刨根問底。
綏靖哲微微舒了一口氣,笑道:“喜歡。”
“渣男。”
小魚兒抱着雙臂,毫不留情地給綏靖哲扣了一頂帽子。
綏靖哲也不解釋,“狗東西,等你長大了就懂了,喜歡和愛是兩碼事。”
喜歡是非他莫屬的執念,想要佔爲己有的堅定。
而愛呢?愛是什麼?綏靖哲在心裏問自己。
或許,愛是涓涓細流,不易察覺,卻非他不可。
他和陳玥相識短暫,但她卻給了他一種似曾相識之感。
這種感覺,與他和盧婉之間的情感截然不同。
他從少年時期就追求盧婉,追不到,就跟自己賭氣繼續追。
他曾以爲,那就是愛情。
而跟陳玥在一起,他的心很平靜很充盈很踏實,只要她在他身邊,看到她衝自己笑,他就覺得渾身的躁氣蕩然無存。
婚禮很快開始。
陳玥挽着綏靖哲出現,臺下一片歡呼聲。
小魚兒和小兮作爲小花童,託着陳玥的婚紗,隨着音樂的節奏緩緩往前走。
小兮一臉甜甜的笑,看着如同小天使。
倒是小魚兒,苦大仇深地板着一張臉。
舞臺下的盧婉急得不行,今天可是綏靖哲的大喜日子,作爲乾兒子,他怎麼不給個笑臉呢?
然而,他全程耷拉着頭,無視他親媽的焦灼。
他越想越氣,他乾爹怎麼能心裏還有他親媽,卻給他找了個乾媽?
他把乾媽當傻子,這不是渣男還是什麼?
一時想得義憤填膺,小魚兒決定幹一件替天行道的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