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人醫院的走廊亮堂無比。
周長生在門外，透過門上的窗看進去，崔子默彷彿了無生息地躺在病牀上，姜師忙前忙後爲他處理傷口，桌上一堆草藥都是託江霽寒的私人飛機快速運過來的。
而一旁的禪定則將手腕上的佛珠取了下來，捏在指間轉動着，祈福唸經，也正因此，崔子默承受的痛苦才得以緩解稍許。
忽然。
“啊——”
一聲慘烈的叫聲從裏面傳出來，只見崔子默的上半身從病牀上狠彈了起來，又重重地砸回地上。
禪定面色一白，加快了唸經的速度，手中撥動佛珠的速度也變得十分得快，快到只能看到殘影。
崔子默的面色又再一次緩和。
趁着這個時候，姜師快步上前，捏住了崔子默的嘴，將做好的藥液完全地灌入了崔子默的嘴中，崔子默又再一次面露痛色，一邊往下嚥，一邊又往外吐，姜師咬着脣，憋着眼淚。
周長生攥緊了拳頭，別過頭，蹲下身捂着臉無聲地哭了出來。
他哭得很安靜。
但是蘇靈還是被周長生隱約吐露的顫音給吵醒了。
蘇靈睜開眼睛，揉了揉眼，看見周長生這副模樣，沉默了半晌，隨後轉過身看向江霽寒。
江霽寒沒睡，坐在輪椅上處理公務，察覺到蘇靈的動靜後，才放下電腦，看向蘇靈，低聲問：“餓不餓？”
蘇靈剛睡醒，江霽寒一問，便乖乖地點頭，聲音軟和：“餓。”
江霽寒：“等一下。”
江霽寒打了個電話給管家，讓管家從家裏帶幾份粥食。
蘇靈走到周長生的棉籤，遲疑了半會兒，微微蹲下腰，來，手掌落在了周長生的頭上，輕輕地揉了揉。
語氣和哄小孩子一樣，“不要難過了。”
江霽寒視線挪過來，意味不明地看着。
周長生哭聲一頓。
片刻，他又是哭又是笑，哭笑不得地擡起哭得紅腫起來的眼睛，哽咽着說道：“蘇靈，你幹嘛呀？我、我又不是班夢。”
蘇靈不明所以：“我也沒有說你是班夢。”
江霽寒過來，將蘇靈牽起來，“他的意思是，不用把他當小孩哄，他只是在宣泄情緒而已。”
蘇靈眨了眨眼，喃喃：“宣泄、情緒？”
她轉過視線，看進病房裏。
姜師的眼睛還是紅的，此時剛把藥液灌進了崔子默的口中，正轉過身找紙巾，一擡頭，就和蘇靈對上視線。
蘇靈想，姜師看起來好難過，她從來沒有見過姜師這個模樣。
楊周的死亡，自己師弟的慘狀……姜師，她還好嗎？
或許是看出了蘇靈眼中的擔憂以爲，姜師對着蘇靈搖了搖頭，笑着對蘇靈做了口型：我沒事，你別擔心。
江霽寒將蘇靈冰涼的手指攥進掌心中，用自己的溫度去暖和，輕聲道：“讓他自己待一會兒，我們出去走走。”
蘇靈又看了看周長生，最後點了點頭，轉身推着江霽寒離開。
……
出到私人醫院的後花園中。
此時天光尚未明亮，花園中空無一人。
江霽寒從輪椅上站了起來，手指正式地牽起蘇靈的手，蘇靈指尖輕輕一顫，垂着眼簾，不敢擡頭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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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霽寒從喉嚨裏吐出一聲哼笑來。
似是打趣，似是戲謔。
總之聽在蘇靈的耳中，有些莫名難明的情緒。
又癢，又刺，撓着她的心臟。
蘇靈不討厭這種感受，卻又覺得難爲情，雖然也不知道這難爲情的情緒是從何而起，猛地抽回了手，轉過身，說：“這裏好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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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霽寒隨着蘇靈轉移話題，目光在花園中掃了一眼，說道：“這傢俬人醫院是我外公開的。”
蘇靈猛地扭過頭看向江霽寒，眼中的光閃閃爍爍的，讓江霽寒十分喜歡。
江霽寒笑道：“我外公創業之前是做醫生的，不管事了之後，就拿自己的積蓄開了一傢俬人醫院。”
“也因爲我外公曾經是一名醫生的緣故，這傢俬人醫院的價格其實和公立的相差無幾。”江霽寒說着，低下頭，定定地看着蘇靈，問道：“想要去見見我們的外公麼？”
蘇靈怔愣地：“我們的，外……公？”
“嗯，”江霽寒擡起手指，重複蘇靈的話，但口吻更加的篤定：“我們的，外公。”
蘇靈看着江霽寒好一會兒。
隨之，在江霽寒的縱容之下，蘇靈擡起手，把江霽寒臉上的面具給拿了下來，露出下面那張俊美無儔的面龐。
蘇靈似是被蠱惑了一般，說道：“我好開心。”
江霽寒聞言，微微揚了揚眉頭。
蘇靈的神情仍舊淡淡的，但嘴角已經不受控制地略微上揚了一個很淺的弧度，眸中的星光閃爍，她說：“好開心。”
江霽寒手指抓住蘇靈的手腕，刻意地在那片柔嫩的皮膚上摩挲了一會兒。
他問：“爲什麼？”
蘇靈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着算，“下了山，因爲遇見了你們，我有了江阿姨和江叔叔的關心，還多了一個……外公。”蘇靈特別新奇地念着“外公”的兩字。
之前她聽着葉雅這麼喊她的外公，也不覺得有什麼。
但是很奇怪，她自己叫的時候，卻覺得心臟跳得很快，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好像和江霽寒指間的聯繫越來越……密切。
越來越……不可分離。
想到這裏，蘇靈又不禁和江霽寒對上目光，她凝視着江霽寒的眸子，話說不出來，眼睫卻彷彿完全透露出了她的所思所想，不知所措地顫着，抖着，如振翅的蝴蝶。
江霽寒也好似從蘇靈的眼中看出了什麼情緒，瞳孔微顫。
他的指腹搭上了蘇靈的臉頰，緩慢地低下頭，兩人的距離在他的有意拉近下，逐漸貼合在一起。
蘇靈手指緊緊攥住了江霽寒的衣領，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眼看兩人的雙脣就要貼上——
“少爺！少夫人！”
一聲呼喚從不遠處的走廊傳了過來。
蘇靈一下子回過神來，耳廓通紅地將江霽寒推開，連連退了幾步。
那邊的管家還不明所以地揚着聲道：“你們二位在那裏做什麼呀？飯菜我們送過來啦！快點來吃吧！”
江霽寒眉頭用力地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