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艇在海面上劃出一道白色弧線,引擎的轟鳴聲撕破夜的寂靜。
蘇心蜷縮在甲板上,溼透的衣衫緊貼在身上,喉嚨的灼痛讓她發不出任何聲音。
再堅持一會兒!
蘇厲烽脫下外套裹住妹妹,對駕駛員吼道,再快一點!
身後,段家的三艘遊艇呈扇形包抄過來,探照燈將海面照得如同白晝。
![]() |
![]() |
蘇心回頭望去,島嶼的輪廓已經模糊,但那個站在懸崖邊的身影依然清晰可辨——
星空言情小說 www.dodo8888.com
靳修冷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彷彿被施了定身咒。
她以爲他會追上來的,爲什麼不動?
準備攔截!
段家遊艇上傳來擴音器的喊聲。
蘇厲烽罵了句髒話:心心,趴下別動!
嗖,一把利刃飛了過來,劃破了夜空。
蘇心看到大哥的手臂猛地一震,鮮血立刻浸透了衣袖。
哥!
她無聲地吶喊,死死抓住蘇厲烽的衣角。
沒事……
蘇厲烽咬牙還擊,只是擦傷……
又一輪射擊襲來,快艇的玻璃擋板應聲而碎。
駕駛員慘叫一聲,肩膀上綻開一朵血花。快艇頓時失去控制,在海面上打起轉來。
段家的遊艇趁機逼近,距離已經不足百米。
蘇心看到段溫綿站在船頭,精緻的臉蛋扭曲成猙獰的模樣,完全不見往日的甜美。
蘇心!你這個踐人!
段溫綿的尖叫聲隨風傳來,你以爲逃得掉嗎?
蘇心絕望地閉上眼。
逃不掉了,他們註定要葬身在這片冰冷的海域……
就在這時,島嶼方向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引擎轟鳴。
一架黑色直升機如同暗夜幽靈般掠過海面,強光探照燈將段家的遊艇照得無所遁形。
是靳家的直升機!
駕駛員驚呼。
蘇心擡頭,看到直升機艙門大開,一個修長的身影立在門邊——
是靳修冷!
夜風掀起他的衣襬,獵獵作響,如同展開的黑色羽翼。
修冷哥哥!
段溫綿立刻換上甜膩的嗓音,快幫我們攔住他們!
直升機懸停在雙方之間,螺旋槳掀起巨大的浪花。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靳修冷的命令。
蘇心與高處的靳修冷隔空相望。
月光下,她看到他手中握着那條斷裂的藍蝶項鍊,薄脣抿成一道鋒利的線。
時間彷彿凝固了。
靳總?
直升機駕駛員回頭請示。
靳修冷的視線牢牢鎖在蘇心身上。
他看到她蒼白的臉色,看到她脖子上被鐵鏈磨出的紅痕,看到她顫抖的手指緊緊攥着那枚藍蝶吊墜……
他突然想起十五年前那個雨夜。
高燒中,是女孩柔軟的小手一次次爲他更換額頭的溼毛巾;疼痛難忍時,是女孩稚嫩的聲音在耳邊說要活下去;
而當他終於能睜開眼,看到的最後一幕,是女孩放在枕邊的藍蝶手帕和一塊已經融化的蛋糕……
記憶中的藍蝶與眼前蘇心手中的吊墜完美重合。
放他們走。
靳修冷突然開口,聲音低沉得幾乎聽不見。
什麼?
駕駛員以爲自己聽錯了。
我說——
靳修冷提高音量,放他們走!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段溫綿最先反應過來,尖叫道:修冷哥哥!你瘋了?她要跑了!
靳修冷沒有理會,只是深深看了蘇心最後一眼,轉身消失在機艙內。
直升機緩緩升高,爲快艇讓出一條通路。蘇厲烽最先反應過來,催促駕駛員:快走!
引擎再次轟鳴,快艇如離弦之箭衝向公海。蘇心跪在甲板上,仰頭望着那架越來越遠的直升機,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不明白靳修冷爲什麼突然放她走。
是因爲知道了真相?
還是因爲……他其實對她有那麼一絲真心?
靳修冷!你什麼意思?
段溫綿歇斯底里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你信不信我去跟叔叔阿姨告狀?他們不會放過你的!
直升機上,靳修冷閉目靠在座椅上,手中緊握着那條項鍊。
駕駛員小心翼翼地問:靳總,回島上嗎?
不。
靳修冷睜開眼,眸中情緒晦暗不明,去段家。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塵封多年的號碼:陳叔,啓動“藍蝶計劃“。
電話那頭傳來老管家的驚呼:少爺!您確定嗎?那可是對付段家的……
十五年前救我的不是段溫綿。
靳修冷打斷他,聲音沙啞,是蘇心。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終於傳來一聲嘆息:我明白了。
直升機調轉方向,朝城市飛去。
靳修冷透過舷窗望向快艇消失的方向,胸口涌起一股陌生的鈍痛。
他放她走了。
這個認知讓他煩躁不已。
明明可以輕易將她抓回來,鎖在身邊一輩子,卻在最後關頭心軟了。
爲什麼?
因爲她是他苦尋多年的救命恩人?
因爲她在逃跑時還不忘帶走那枚藍蝶吊墜?
還是因爲……她無聲流淚的樣子,讓他想起了母親?
他的家庭很幸福,父親更是疼愛母親,把她慣得只一點擦傷就要掉眼淚,蘇心那副淚眼楚楚的樣子,真的和母親好像……
靳修冷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不懂這種陌生的情緒是什麼,只知道看着蘇心逃離的那一刻,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比佔有更強烈的東西。
那是什麼?
他拒絕深想。
靳總,十分鐘後抵達段家。
駕駛員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靳修冷收斂情緒,恢復了一貫的冷峻:準備好文件,今晚就讓段家付出代價。
與此同時,快艇已經駛入公海。
一艘掛着國際標誌的巡邏艇正在等候。
安全了。
蘇厲烽長舒一口氣,輕輕抱住妹妹,我們安全了。
蘇心靠在大哥肩頭,疲憊地閉上眼。
她的手中依然緊握着那枚藍蝶吊墜,彷彿那是她與過去唯一的聯繫。
遠處,海天交界處泛起一絲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沒有靳修冷的日子。
她應該感到解脫纔對,可爲什麼心裏空落落的,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塊?
蘇心不知道的是,在同一片曙光下,靳修冷正站在段家大廳,面無表情地宣佈解除與段溫綿的婚約。
段父暴跳如雷,威脅要撤回所有合作項目。
隨便。
靳修冷笑得冷酷,不過在那之前,先看看這些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