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西訣指尖無意識摩挲着妻子髮梢，月光從半掩的窗櫺漏進來，在郝紅梅眼下暈開溫柔的弧度。
陸西訣沉吸了一口氣，還是把自己的真實想法說了出來：
“紅梅，其實我希望你帶着孩子們都出國去！”
“萬一，我真的有什麼意外……”
陸西訣正出神時，郝紅梅無意識地往他掌心蹭了蹭，呢喃着模糊的囈語：
“你別走……”
陸西訣喉頭髮緊，低頭看向妻子。
卻發現，郝紅梅躺在自己腿上已經睡着。
陸西訣忍不住露出笑意。
看來這段時間郝紅梅真的累了。
窗外的風掀起紗簾，他輕手輕腳抱起她，生怕驚醒懷中淺眠的人。
懷中人的呼吸掃過頸側，帶着溫熱的潮溼。
陸西訣回到房間，將她安置在柔軟的被褥間，替她掖好被角時，郝紅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迷濛睜眼：
“老陸，一定要平平安安……“
郝紅梅尾音帶着焦急。
他俯身吻去她眉間輕蹙的褶皺，貼着她耳畔低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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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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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漸深，陸西訣倚着牀頭看郝紅梅熟睡的側臉，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
他終於明白，郝紅梅看似嗔怪的絮叨。
那些藏在瑣碎裏的牽掛。
早已在日復一日中，變成了他生活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陸西訣沒有脫衣服，靠着牀就睡着了。
最近的事情忙的他焦頭爛額。
早上鬧鈴聲音響起，他馬上關閉。
站起身子，洗了個澡，換了一身衣服。
他發現，郝紅梅居然也醒來了。
“吵醒你了？“
陸西訣垂眸吻上她發頂，薄荷味的呼吸拂過額角碎髮。
郝紅梅往他掌心蹭了蹭，像只慵懶的貓，睏意未消的聲音裹着沙啞：
“幾點了…“
“還早。“
陸西訣捏了捏她泛紅的耳垂，將滑落的絲綢被角重新攏好：
“你最近挺累的，多睡會兒，我先去公司。“
陸西訣溫柔的不像話。
他也想多看看郝紅梅幾眼，生怕郝紅梅都被自己送出國，再也見不到。
郝紅梅仰起頭，指尖無意識繞着他西裝鈕釦，看着陸西訣一直盯着自己，她心跳加速。
“怎麼了……我臉上有東西？”
“沒……沒什麼，我先走了！”
陸西訣不好意思的掩飾表情。
“好。“
她立起脖子回吻他喉結：
“一定要按時回來。“
“放心，等我回家。“
陸西訣轉身時西裝下襬帶起一陣風。
陸西訣低笑出聲，折回去又將她整個人攏進懷裏：
“知道了，陸太太。“
他在她額頭落下最後一吻，帶着不容置疑的溫柔：
“等我。“
來到公司。
陸西訣的皮鞋踏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走廊裏交頭接耳的議論聲傳來。
“你們聽說了嘛！陸總的太太和女兒接連被綁架了！”
“聽說了聽說了，這個事情都上新聞了，簡直太可怕了！”
“媽呀！陸總這是被人報復針對了嘛？”
“我們在公司上班會不會也被連累啊！”
陸西訣踏出電梯，看見他討論聲驟然凝滯，二十幾雙眼睛齊刷刷投向他。
有人低頭匆匆關掉手機裏關於陸家綁架案的新聞頁面，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試圖掩蓋方纔的不安。
“安靜！不好好上班，想幹什麼呢？“
主管漲紅着臉走了過來，他拍了拍隔板，金屬撞擊聲在空曠的辦公區炸開。
陸西訣目光掃過員工們緊繃的肩膀，喉結動了動卻沒出聲。
落地窗外烏雲壓城，將他的身影投在深灰色地毯上，像是一尊沉默的雕像。
陸西訣有點不悅，但沒有發脾氣。
趨利避害，是人之常情。
推開總裁辦公室門時，薰香撲面而來。
陸西訣解開兩粒襯衫鈕釦，剛在真皮座椅上落座，敲門聲便響起。
趙明霏踩着十釐米的細高跟進來，黑色西裝外套下露出一截鎖骨。
她與往日在酒會調笑時的風情萬種判若兩人。
“陸西訣，你真的決定好了和美雲資本對抗？“
她重重跌坐在沙發裏，指尖無意識地摳着鱷魚皮包的金屬鏈條：
“許美雲背後關係錯綜複雜，而且美雲資本資金雄厚，還有…“
“她想害死我全家。“
陸西訣將鋼筆拍在文件上，墨跡在收購合同上暈開猙獰的墨團：
“上週紅梅被綁！“
他猛地扯開領帶，脖頸青筋暴起：
“就連陸菲兒，她也綁架了，怎麼說小時候菲兒還叫她媽媽！”
“她接二連三的綁架我的家人！你要我怎麼辦！？”
“現在，那個從小叫她乾媽長大的乾兒子季司沉，都不知道被她關在了哪裏！“
“許美雲她已經瘋了！”
“不解決掉她，她要逼死我們所有人！”
趙明霏的睫毛劇烈顫動，想起很多往事。
那時誰能想到，如今會鬧到這般田地。
“我可以幫你。“
趙明霏沒有選擇，她從手包掏出密封文件袋推過去，牛皮紙袋上“趙記船運“的燙金logo還帶着溫度：
“當年趙老爺子答應過你父親，陸家有難時會出手相助…“
“老爺子既然已經不在了，他的承諾，我自然會兌現！”
“但我還是希望，你能留許美雲一命！”
“留她一條命？“
陸西訣摩挲着文件袋邊緣，眉頭皺在了一起。
“這不可能！我和她早已經是你死我活的局面！”
趙明霏猛地站起，高跟鞋在地板上劃出刺耳聲響：
“陸西訣，你真的要斬草除根嘛！”
陸西訣挑眉，喉間溢出一聲輕笑：
“趙明霏，你什麼時候這麼心軟了？”
“許美雲可不是會留餘地的人。”
趙明霏擡起頭，眼神罕見地柔和下來：
“可我還是希望，你還是能留許美雲一條命。”
她頓了頓，窗外突然炸響一聲悶雷，驚得玻璃幕牆微微震顫：
“當初我趙家對付紅衫資本，許美雲也是出了不少力的。誰能想到，她最後會反將一軍……”
回憶如潮水漫過趙明霏的眼底。
趙明霏曾經看着陸西訣和許美雲結婚，也看着她們離婚。
看着他們形同陌路，最後到現在你死我活。
她的心情很複雜。
那些回憶，此刻都化作苦澀的諷刺。
她自嘲地笑了笑：
“不過這都過去了。”
“許美雲和我畢竟認識這麼多年，也曾經是你的妻子！我不忍心看着她死！”
“只要把她翅膀折斷，我想她活着也不會給你帶來什麼威脅了吧？”
陸西訣凝視着趙明霏，試圖從她波瀾不驚的表情下窺探真實意圖。
現在是他需要趙家幫忙。
這算是趙明霏的條件吧。
也不好太去反駁。
良久，陸西訣起身伸出手，腕錶的金屬錶帶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冷芒：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