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這麼不禁嚇
陸繹語氣支吾,眼神閃爍,“晚意,你……你說你下午去過濟世堂?什麼時候?”
蘇晚意目光如炬,直直盯着他,明知故問,“剛出家門不久。怎麼了?”
陸繹瞳孔驟然一縮,視線慌亂地飄忽,“那……人多嗎?你……有沒有看到什麼?”
蘇晚意脣角微勾,帶着洞悉的涼意,“你指的‘看到什麼’?”
陸繹深吸一口氣,試探幾乎刻在臉上,“就……沒碰見什麼人嗎?你找的哪位醫生?”
蘇晚意扯了扯脣角,笑意未達眼底,“你這麼問,我倒是真想起件‘有意思’的事……”
陸繹的心瞬間懸到嗓子眼,“什麼?!”
蘇晚意伸手,慢條斯理地整理他深灰色外套的衣襟,一顆顆替他扣上鈕釦,“候診區,一對男女擁吻得難捨難分。那男人身上的外套,”
她擡眼,目光刺入他眼底,“和你這件,一模一樣。”
陸繹瞳眸劇震,猛地攥緊她手腕,指節發白,“小意,你看錯了,絕對不可能是我!”
“我也沒說是你啊……”蘇晚意擡眼,幽深的目光望進他驚慌的眼底,“我對你這麼好,掏心掏肺的……你總不至於,背叛我吧?”
陸繹面色瞬間漲紅,眼神躲閃,“當……當然,晚意,你信我,我下午壓根沒出門,我爸媽都能作證——”
呵,又是這句可笑的證詞。
蘇晚意脣角抿起一絲極淡的、毫無溫度的笑,“瞧你,緊張什麼?”
她抽出紙巾,動作輕柔,沿着他額角細細擦拭,“汗都出來了。”
陸繹驚魂未定,倉促抓住她的手往懷裏一帶,“我這不是怕你胡思亂想麼?我對你的愛天地可鑑!我們說好白頭偕老的,你不可以質疑我,知道麼?”
蘇晚意觸電般掙脫,軟軟陷進座椅深處,“沒有,我早就說過的……”
陸繹心頭一跳,“說過什麼?”
蘇晚意轉過臉,定定看着他:“要是真有那麼一天,我發現你背叛我,外面有了人……”
她右手擡起,兩指併攏,對着空氣輕輕一剪,“我會半夜,拿把剪刀,掀開被子……咔嚓!”
陸繹只覺一股寒意直衝尾椎,條件反射地捂住了下身。
下一秒,意識到是“玩笑”,他強撐笑意,手指僵硬地戳了戳蘇晚意額角,“就愛嚇我,小壞蛋。”
蘇晚意眼中依舊空茫一片,輕聲呢喃:“這麼不經嚇,可別是真出了軌……”
陸繹喉頭一哽,所有的話都堵在胸口:“……”
他深深看向蘇晚意,幽暗眸底翻滾着濃得化不開的複雜情愫——心虛、恐慌、驚悸。
怎麼總覺得她最近很怪,越來越怪,可別是真的發現什麼了吧?
陸繹的心再度惴惴不安,可很快,他再度說服自己:不,不會的,晚意要真的發現什麼,不可能這麼平靜,一定是自己多想。
—
車過濟世堂,陸繹下車取煎好的藥。
他拎回兩大袋,一上車便急急解釋,像急於撇清什麼:
“真巧,顏助理的藥也在這煎的,託我順便拿一下。”
蘇晚意目光掃過藥袋,聲音平靜無波,“嗯,是挺巧。”
陸繹試探着又問,“晚意,你不會……介意吧?”
蘇晚意脣角彎起一抹涼薄的笑,“你那麼怕我介意?要麼……把她的藥送回去,讓她自己來取?”
“那……那順道的事,”陸繹被她反問得窘迫,“你素來大度,我知道你不會介意的。”
素來大度?
所以,就該是她心頭的刺,扎得再深也得笑臉相迎?
所以他做的任何事,都可以理所當然地越過她的邊界,從不需顧及她的感受?
她指尖掐進掌心,差點兒無法理智。
但想到明天就是終點,瞬間覺得一切都……無所謂了。
他們那麼愛演,她自會好好配合,將這場戲演到落幕。
蘇晚意眼眸低垂,冷冷道,“開車吧,我累了。”
明天,是陸家正式收養伊伊的日子。
蘇晚意和陸繹回到家時,別墅已是一片繁忙。
王芬在客廳喜氣洋洋地用大嗓門通知各路親友。
顏卿卿和劉嬸包着喜糖,蒼白的小臉帶着溫順的笑意,偶爾擡眼看向陸繹的方向,眼神怯怯柔柔。
陸良正耐心陪伊伊堆樂高。
蘇晚意淡淡掃過,只覺這幅“闔家歡樂”的畫面刺眼,打了聲招呼便徑直上樓。
關上房門,她繼續最後的打包。
臥室早已空了大半,心愛之物早已陸續寄出。
明日要帶的,不過幾件衣物和貼身洗護用品。
蘇晚意只留了牙刷毛巾,其餘一概塞進行李箱。
正收拾着,陸繹推門進來,看見行李箱,神情一滯,慌忙上前扶住她肩:
“晚意!你在做什麼?你要走?去哪兒?!”
他下意識環顧臥室,那驚人的空蕩讓他心慌意亂。
“我哪裏做得不對?說出來,我改,我保證改!求求你……別走……好嗎?”
蘇晚意看着他這副彷彿天塌地陷的模樣,只覺得滑稽可笑。
從前就是這“沒她不行”的戲碼,騙得她母性氾濫。
如今看穿,只剩冷漠。
她“嗤”地一聲輕笑:
“爸媽回來,顏卿卿帶着伊伊也住這裏。太擠了,我搬去公寓,圖個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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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的告別,從來不是一場盛大的儀式,只是一次無聲的轉身。
沒有爭吵,沒有挽留,連一句“再見”都嫌多餘。
這段感情走到盡頭,她的報復,也要體面。
陸繹不是將她視作牀前明月般的白玫瑰麼?
那麼好,她要讓他直到毀滅降臨的最後一刻,都依然篤信,她永遠是他心底那朵舉世無雙的白玫瑰。
陸繹臉上的慌亂瞬間被撫平,寵溺地揉揉她的發頂:
“你啊,嚇死我了。說清楚就好。”
他笑道,“這樣也好,你搬去那邊,畫畫也清淨些。對了,你那些畫呢?劉嬸前陣子說,你都搬走了?”
原來,他知道。
即便知道,即便劉嬸特意告知,他仍舊渾然未覺。
原來,她輕飄飄說一句搬去公寓,得到的,竟是他的如釋重負。
他心裏早就巴不得她從這裏搬走。
陸繹,他是有多自信,她永遠不會離開?
“打包賣了,佔地方。”蘇晚意低垂眼睫,長睫如蝶翼輕顫。
【陸繹,不是畫佔地方,是畫裏曾有的愛,早已過期。】
“賣了也好,”陸繹迴應得理所當然,攬住她肩,“正好騰出那間房,給伊伊做玩具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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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美滋滋地問,“晚意,明天我們就擁有共同的女兒了,開心嗎?”
蘇晚意幾乎要氣笑,“你開心就好。”
陸繹毫無所覺,自顧自盤算,“明天認親宴是個好機會,把那些鬧解約的客戶都請來,聯絡感情!晚意,你明天一定要盛裝出席,拿出你當年應酬的範兒,幫我一起渡過難關,好嗎?”
“好。”蘇晚意不着痕跡地推開他搭在肩上的手,坐到沙發上,屏幕上跳出一條沈悠揚的訊息:【看熱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