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將將怔忪地擡頭，望着蘇靈，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蘇靈在說完那句話後也沒有再說話，而是同樣蹲坐在林將將的身邊，雙手抱膝，目光遙遙地望向遠處。
林將將覺得尷尬，直覺現在應該需要找到什麼話題來接觸尷尬纔好，可是任她撓破頭皮都不知道該說什麼話題。
直到裏面突然傳出噼裏啪啦的一陣聲響！
林將將和蘇靈齊齊地起身，打開門衝了進去。
只見裏室，茶桌上的茶壺和茶杯都歪七倒八地倒在一塊，有幾個茶杯還落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兩個年紀相仿的老頭各站在一邊，四目相對。
方和面容還算緩和，相較之下，老頭的臉色更加差勁。
蘇靈剛要出聲：“師父，方和大師，你們……”
方和驟地劇烈咳嗽起來，林將將見狀，飛速地跑到了方和的身邊，“師父！你還好嗎？”
方和抓着林將將的手，想要搖頭，安撫林將將，但是他的身體卻格外激烈地做出反應，不受控制地咳嗽，直到咳出了幾口鮮血來。
林將將瞪大眼，震驚不已：“師父！”
方和：“我沒……咳咳！沒事……”
蘇靈見狀，都輕一皺眉，看向了踟躕不前的老頭，“師父，方和大師身體本來就差了，你不要再氣他。”
老頭一聽，鬍子都要立起來：“我氣他？我怎麼氣他——”他憤怒的辯解聲被方和的一聲又一聲的咳嗽中戛然而止。
老頭妥協地長嘆一聲，重新落座，悶聲道：“我知道了，你不用在這裏和我賣慘。”
林將將本來對老頭就頗有偏見，此時見老頭竟然這樣說，氣不打一處來，“你什麼意思！誰和你賣慘了？我師父都咳血了！血！是血！”
“將將。”方和抓住林將將的手，“你先出去吧。”
林將將扭頭，不願意：“師父——”
方和：“乖。”
林將將抿了抿脣，只好應下來，“好吧。”
說着她拉着蘇靈就要往外面走，但沒走出幾步，老頭出聲叫住人：“蘇靈不用走。”
林將將：“啊……”
蘇靈反手拍了拍林將將的手背，“沒關係，你先出去，可能是有什麼事情需要和我說。”
林將將看看蘇靈，又看看方和和老頭。
最後還是點了點頭，“知道了，我在外面等你們，你們可不要在動手了啊！”
等着林將將出去後。
老頭對着蘇靈招了招手，“靈兒，你過來。”
蘇靈走了過去，坐在旁邊，就見方和對着她說：“我應該是活不過這個月了。”
一開頭就是宣佈自己的死期，饒是做足了心理準備的蘇靈都沒忍住愣了愣。
方和大師笑笑：“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過什麼嗎？”
他的雙眸灰濛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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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什麼也看不見，但如果不去仔細注意他的眼睛，誰也難以發現，這竟然是個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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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靈回想了一下。
她和方和大師交流過的內容屈指可數，她仔細一想，便憶起了當初和江霽寒一同上來清水觀時，方和私下和她說的話。
鬼道門與江家息息相關。
蘇靈輕輕點頭，“記得。”
方和幽幽嘆氣，“還沒完吶，還沒完吶。這都是孽緣……阿奇，你說呢？”
老頭沉默。
老頭名叫厲奇，是當年身爲玄學世家的厲家出現的最後一名天才，天才出世，舉世奪目。
但是天才出現的快，隕落得也快。
再後來，沒有人在聽說過天才之名，也沒有人再認識這位天才，厲家在衆人的視野中也漸漸消失。
一直到去嶺城，蘇靈纔對厲家起了好奇。
在老頭出現在眼前之後，以及在茶館裏的坦誠，蘇靈才貫通了一切的聯繫。
怪不得在很久之前，老頭就會畫出那一個代表着鬼道門的圖案。
怪不得她能在嶺城厲家那裏，見到老頭。
但她也僅僅知道鬼道門和厲家脫不了干係，甚至很有可能鬼道門就是厲家在背後操縱運作，江川也好、江瀚也罷，乃至於整個江家都在厲家的棋盤之上。
聽方和大師的意思……
蘇靈頭腦恍然掠過一個念頭，隨即不可思議地看向老頭。
“師父……”
老頭沒看蘇靈，而是想拿起一杯茶抿一抿，但放言望去，茶杯倒的倒，碎的碎，沒有他可發揮的空間了。
最後他只能放棄地嘆了一聲。
“鬼道門……是我創的。”
蘇靈轟然起身，手撐在茶桌上，用力到手背上鼓起青筋。
她的雙眼泛紅。
心裏慢慢地涌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感覺，又像是有一只手，一邊扯着她的心臟往東，一邊扯着往西，疼得她幾乎站不穩。
一直以來，不斷傷害江家的鬼道門，其創始人是她的師父？
方和連忙出聲說道：“蘇靈，雖然說鬼道門是他創的，但並不是——咳咳咳——”
方和的話還沒有說話，猛然吐出一口血來，接着便是接連不斷地咳嗽，咳得臉色通紅，一直捂着心口，身體顫抖不已！
蘇靈和厲奇的瞳孔緊縮。
蘇靈快步上前把人扶住：“方和大師——”
林將將此時也跑了進來，快速地衝了過來。
緊隨其後的還有姜師。
“師父——”
方和徹底昏厥過去。
……
方和這一暈，就是一週過去了。
這一週，清水觀閉門謝客，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而姜師也將所有的時間耗費在方和的房間裏，爲方和診治，可以說是寸步不離。
同時，蘇靈和厲奇在這一週也一直待在清水觀中，沒有離開。
方和的情況持續惡化。
蘇靈問過厲奇，方和這次還能醒麼，厲奇當時正坐在石凳子上，自己一個人下棋，聞言，手中的動作微微一頓。
“能吧。”
厲奇說，“我私心想讓他醒。”
蘇靈沉默了半晌。
然後坐在厲奇的對面，執起棋子，輕聲說：“我和你下棋吧。”
厲奇擡起眼看向蘇靈。
蘇靈垂着眸，將一顆白子輕輕地落在了棋盤之上。
厲奇定定地看了好一會兒蘇靈，倏而笑了，“我確實也很久沒有和你下過棋了。”
風輕輕拂過。
葉子飄飄揚落下，地上已經堆了一圈的落葉，已經好幾天沒有人打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