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幾天過去了，方和的狀況仍舊十分糟糕，整個清水觀的氛圍如同蒙上一層灰濛濛的霧。
崔子默偶爾也會堅持過來等着，但他身體已經因爲之前受了嚴重的暗傷，抵抗力嚴重下降，被風一吹容易生病感冒，因此觀裏的其他人也都會勸阻崔子默。
這天，他們沒能勸下崔子默，崔子默來到的時候，鼻子敏銳地動了動。
今天帶着他過來的人正是蘇靈。
蘇靈也不由皺了皺鼻子。
崔子默率先反應過來，“是血！很濃的血腥味！”
說完，他用力撥開了蘇靈的手，往着方和的房間裏去，越靠近，那股血腥的味道愈發濃郁，就連外面鼻子不如崔子默和瞎過的蘇靈敏銳的人也都紛紛聞到了。
崔子默用力拍打着門：“姜師！姜師！裏面什麼情況！姜師！師父是不是吐了很多血！是不是！”
姜師嘶啞的聲音傳出來，“給我閉嘴！”
崔子默還想喊，手臂被身後的蘇靈抓住，蘇靈平靜道：“你不要急，姜師一定可以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蘇靈的口吻太過平靜，太過冷靜，以至於在場的人乃至崔子默都慢慢地鎮定下來。
一直到姜師的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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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師從方和的房間裏出來的時候，手上、身上都帶着血，她的眼下掛着兩團青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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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子默聽到聲音，立刻循着聲音上前，抓住姜師的手臂，“怎麼樣？人怎麼樣了？”
所有人都在緊緊地注視着姜師。
在注目下，姜師緩緩地吐出一口氣，神情仍舊十分嚴肅，“情況暫且穩定下來。”
所有人身體都是先一顫，而後才慢慢地鬆懈下來。
——“穩定下來了，也就是說師父還沒、還沒離開……”
——“對，對！師父還有醒來的可能！不愧是師姐！”
——“不愧是師姐！真是擔心死我們了……嗚嗚嗚嗚我真怕師父就這樣離開我們……”
每個人都大大地鬆了口氣，抱着旁邊的師兄弟妹號啕大哭。
姜師抿住脣。
蘇靈看見，上前一步，伸手輕輕地捏了捏姜師的手。
姜師臉色慘白，察覺到蘇靈的安慰意味，擡頭對着蘇靈露出一抹牽強的笑來，示意自己沒事。
卻在搖完頭後，姜師的身體微微一晃，兩碗稀飯，昏了過去，好在蘇靈在旁邊，及時把人抱住。
興奮的衆人又連忙緊張地喊道：“師姐！”
蘇靈神情也跟着一緊，出手探了探，旋即嘆出一口氣，“只是累倒了。”
“那就好……”
其他人如釋重負。
姜師那一句話就像是給他們吃了定心丸一樣，縈繞在他們頭頂上陰沉烏雲終於散開，往後幾天，肉眼可見他們的目光都亮了許多。
相比之下，姜師的臉色則越來越蒼白，越來越難看。
在姜師又一次難受是血地從方和房間裏出來後，蘇靈敲響了門，裏面傳來姜師帶着哭腔的聲音，“……誰？”
蘇靈：“我。”
“進來吧。”
蘇靈輕輕地推開門進去，見姜師手都還沒洗的就坐在桌子前哭，擡眼望向蘇靈的時候，眼底都漫着水霧。
“你、你怎麼過來？”姜師嘴角牽出笑來。
蘇靈坐到姜師的對面，“別笑了，難看。”
姜師立刻收斂乾淨，“……好吧。”
蘇靈定定地看着姜師，“情況不好？”
姜師：“已經穩定下來了。”
蘇靈沒說話，只沉默地看着對方。
姜師咬了咬脣，最後還是沒忍住，擡手用力地抱住了蘇靈，哭着說：“蘇靈，蘇靈，怎麼辦，我救不回來，我救不回來他……他每天都在吐血，好多好多血，可我堵不住，怎麼、怎麼也堵不住……”
“我明明學了那麼久的醫術，可到頭來，師弟的眼睛我救不了，師父的命我也救不回來，我不知道我還有什麼用，我是不是就是一個廢物……一個廢物……”
蘇靈輕聲，“不是的，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不，我一點都不好！我、我誰也救不了……蘇靈，怎麼辦啊，我心好痛啊，好難受……”
蘇靈垂眸，擡手，也把人抱得緊緊的，姜師的哭聲壓在蘇靈的肩頭上，壓抑，不絕。
……
蘇靈沒等到方和大師醒來，就要先離開清水觀了。
主要是因爲特處所的人專門找上門來，陳長生過來的時候還興沖沖的，推開門就大喊一聲：“將將！崔子默！姜師！”
結果迎面就是整個清水觀人的憔悴臉，登時被驚得啞言，直到看見了姜師滿身疲憊和血腥味地出現。
陳長生飽含歉意：“抱歉，我、我不知道……”
“沒事。”崔子默算是裏面最冷靜的人了，“這事也是我們先故意隱瞞下來的。”
陳長生立刻明白了過來，“瞭解瞭解！我一定會守口如瓶的，絕對不會讓這事傳出去半點兒風聲。”
崔子默沉默地點了點頭。
隨後問道，“你這次過來，有什麼事嗎？是鬼道門有了消息？”
陳長生一聽正題，連忙道：“是，嶺城那邊出現了一起命案，警方看了監控覺得古怪，就移交給我們，我們看了之後，一致認爲，這是出自於鬼道門之手。”
“這事兒吧，本來不用來找你們，但是最近鬼道門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各地這類事件頻發，加上所裏……所長又沒了，張副所長一個人也不可能鎮的住大家，所有人都焦頭爛額，能派出去人手也都派出去了，實在是沒辦法了，纔想着來找姜師，沒想到又發生了這事……”
陳長生說着揉了揉額頭。
真是禍不單行。
崔子默默了默，後道：“沒關係，我可以——”
“我去吧。”
一道清脆的嗓音從門口處傳來，陳長生驚愕地轉過頭，看見來人，“蘇靈？你怎麼也在這裏？”
蘇靈走過來，“剛好這些天，我來這裏做客。”
陳長生還是有點恍惚地點了點頭，“那，那你有空和我們去嗎？”
“我可以去。”蘇靈堅定。
崔子默：“我也可以去——”
“你不能去。”姜師從蘇靈身後出來，她眼底遮不住的紅血絲，“你走了，我撐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