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琪蹲下去撿蘋果，恨不得鑽進牀底下。
她聽見顧源安壓低聲音對小雨說：今晚的草莓蛋糕沒了。
啊！哥哥欺負人！
窗外，初夏的風掠過樹梢，吹散了一室尷尬。
深夜的ICU走廊寂靜無聲。王安琪靠在長椅上打盹，突然被急促的警報聲驚醒。
9牀病人恢復意識！
護士匆匆跑過。
劉昌明的病牀邊圍滿了醫生。透過玻璃，王安琪看到他虛弱地擡起手，在護士遞來的寫字板上劃了幾下。
顧源安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他說什麼？
護士轉身舉起寫字板——
上面歪歪扭扭地畫着一個化學分子式。
這是……
王安琪眯起眼睛，β受體阻滯劑的解毒劑配方？
主治醫生突然倒吸一口氣：不對！這是L-279的核心成分！他在告訴我們……
藥物有問題。
顧源安的聲音像淬了冰。
醫院天台的風很大。
王安琪裹緊外套，看着顧源安靠在欄杆上抽菸——這是她第一次見他抽菸。
小雨會沒事的。
她站到他身邊：現在我們有證據了。
顧源安撣了撣菸灰：你知道劉昌明是誰嗎？
月光照亮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也照見那個從未示人的答案：他是我父親司機的兒子。二十年前那場車禍……只有他父親活下來了。
王安琪呼吸一滯。
所以這纔是劉昌明潛伏在林薇身邊的原因？
他恨我嗎？
她突然問：我寫了那篇報道……
顧源安轉頭看她，菸頭的火光在夜色裏明明滅滅：他說你是個好記者。
頓了頓，他又說：也是唯一看穿林薇把戲的人。
遠處，城市燈火如繁星落地。
顧源安忽然掐滅煙，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
醫藥代表偷偷給的。
他打開盒子，裏面是兩支印着德文的藥劑，正品L-279，剛從柏林空運來。
王安琪鼻子一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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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着顧源安小心翼翼地合上盒蓋，像守護着世界上最珍貴的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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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琪。
他忽然連名帶姓地叫她，等小雨出院……
嗯？
風把他的低語吹散在夜空裏，但她聽清了每一個字。
我們帶她去迪士尼吧。
……
第二天。
小雨的病房裏飄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草莓蛋糕的甜香。
“哥哥，我要安琪姐姐餵我！”
小雨晃着扎針的小手，眼睛亮晶晶的。
顧源安站在窗邊，面無表情地切着蛋糕：“自己吃。”
“可我是病人！”
小雨癟着嘴，轉向王安琪：“姐姐，哥哥兇我……”
王安琪忍不住笑出聲，接過蛋糕盤坐到牀邊：“好，我餵你。”
她舀了一勺奶油遞過去，餘光卻瞥見顧源安的目光落在她手上，深沉而專注。
小雨突然湊到她耳邊，用自以爲很小的聲音說：“姐姐，我哥哥喜歡你。”
勺子“噹啷”一聲掉在盤子裏。
王安琪耳根發燙，手忙腳亂地去擦濺到病號服上的奶油。
“顧、小、雨。”
顧源安一字一頓，耳尖卻紅了。
小女孩吐了吐舌頭，突然指着窗外：“哇！氣球！”
趁着王安琪轉頭，小雨迅速把藏在枕頭下的手機塞給顧源安，屏幕上顯示着剛拍的照片——
王安琪低頭喂她吃蛋糕的側臉，陽光透過髮絲，像鍍了一層柔光。
顧源安沉默片刻，默默按下了保存。
……
深夜的醫院門口，暴雨傾盆。
王安琪站在屋檐下，看着雨水在地面濺起無數水花。她沒帶傘，正猶豫要不要衝進雨裏，一件帶着體溫的西裝外套突然罩在她頭上。
“上車。”
顧源安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單手撐着黑傘。
出租車後排空間逼仄，兩人的手臂不可避免地相觸。
雨水順着顧源安的髮梢滴落，滑過喉結，沒入襯衫領口。
王安琪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你看什麼？”
他突然問。
“沒、沒什麼！”
她慌亂轉頭，卻聽見一聲極輕的低笑。
車窗上雨痕蜿蜒，倒映出兩人模糊的輪廓。
顧源安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擦過她嘴角：“沾到奶油了。”
他的手指微涼，觸碰卻像烙鐵般滾燙。王安琪屏住呼吸，心跳聲大得幾乎蓋過雨聲。
司機一個急剎車，她慣性前傾，額頭撞上顧源安的肩膀。
薄荷混着雨水的氣息撲面而來，她聽見頭頂傳來一聲悶哼。
“對不起！”
她慌忙後退，卻被一只溫熱的手掌扣住後腦。
“別動。”
顧源安的呼吸拂過她發頂：“你頭髮勾到我扣子了。”
逼仄的空間裏，時間彷彿靜止。
王安琪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她發間穿梭，小心翼翼得像在拆解什麼易碎品。
“好了。”
他低聲說，卻沒有立刻鬆開手。
車窗外，霓虹燈在雨水中暈染成斑斕色塊。
王安琪數着自己的心跳，直到出租車停在公寓樓下。
次日清晨，王安琪在工位上發現一個牛皮紙袋。
裏面裝着還溫熱的牛奶和三明治，便籤紙上龍飛鳳舞地寫着：“早餐。別餓暈。”
沒有署名，但那鋒利的筆跡她再熟悉不過。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突然發現下面還壓着一張電影票——今晚八點，《羅馬假日》。
手機震動，一條新消息彈出：
顧源安：[圖片]（照片裏，她桌上那份文件被紅筆圈出幾處錯誤）
顧源安：重做。顧源安：電影票是加班補償。
王安琪對着屏幕傻笑，手指飛快打字：“顧總親自陪看？”
消息發出去的瞬間她就後悔了。
對話框上方“對方正在輸入”反覆顯示，最終只跳出一條：
顧源安：嗯。
她捂住發燙的臉，沒注意到辦公室玻璃門外，顧源安正看着手機，嘴角微微上揚。
小雨出院那天，陽光很好。
王安琪蹲在病房門口，幫小女孩繫好鞋帶：“出院第一件事想做什麼？”
“迪士尼！”
小雨蹦跳着撲向顧源安：“哥哥答應過的！”
顧源安單手抱起妹妹，目光卻落在王安琪身上：“三個人一起去。”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王安琪怔在原地，直到小雨拽着她的衣角撒嬌：“姐姐也答應過我的！”
“我什麼時候……”
“你上次給我講故事的時候！”
小雨理直氣壯：“說公主都會去城堡！”
顧源安挑眉看她，眼裏帶着促狹的笑意。
王安琪突然想起那個昏昏欲睡的午後，她隨口應下的童言童語。
“好。”
她聽見自己說：“我們一起去。”
陽光穿過走廊的玻璃窗，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最終交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