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點,車子駛進任家大宅的大門口。
“他們並不知道我去海城,因此,你就當做我們是剛從醫院裏回來的。”
任遠山坐在趙舒意左邊的位置,看到越來越近的別墅大門口,特地和趙舒意叮囑了一句。
“好。”
趙舒意點了點頭,表明自己已經知道。
也難怪他們從民政局出來之後,司機還特地載他們回到醫院,而在醫院裏,梁助手把早就收拾好的東西都放進後備箱和第三排車後座裏。
車子最後在別墅的大門口前停穩,梁助手爲他們兩個人打開車門,趙舒意先下了車,再將車門拉得更大,方便任遠山下車。
任遠山的輪椅剛停穩,趙舒意將要關上車門,梁助手已經走到後備箱,將後備箱裏的行李都拿出來。
“遠山,你們回來,怎麼都不提前和我們說?”
這時候,任夫人從大門口裏走出來,看到坐在輪椅上的任遠山,又看看剛關上車門的趙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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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夫人連忙走下大門口的臺階,直接衝着任遠山走去。
她站在任遠山的面前,又仔仔細細地打量一番任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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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意意和梁助手在,我們可以自己回來的,媽,你不用太擔心。”
任遠山輕輕地拍了拍任夫人的手背,以示安慰。
趙舒意默默地走到任遠山的身旁,朝任夫人露出一個微笑。
她低頭看着坐在輪椅上的任遠山,此刻的任遠山,大抵是爲了安慰任夫人,同樣面帶微笑,但那樣的笑容與之前的並不相同。
任遠山現在的笑,看起來更真實,也更像他在別人面前的樣子,笑如春風和煦。
“夫人……”
當任夫人的目光朝趙舒意看過來時,趙舒意下意識地要打招呼。
“該改口了,今天下午我們已經領證。”
前半句話是任遠山看着趙舒意說的,而後半句話則是任遠山看向任夫人說的。
然而,當任遠山的話剛說出口,不僅任夫人的反應比較詫異,連帶着剛剛從門口走出來的任老爺子也聽到了這句話。
趙舒意擡起頭,看到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任遠川和任遠澤的妻子。
任遠澤的妻子已經懷孕,此時,正挺着大肚子站在一旁,但沒有搭話。
趙舒意注意到,當任老爺子聽到任遠山所說的話之後,原本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深深地看了任遠山一眼。
“你們先別聊天,遠山,你先和我來,我們聊聊後再喫飯。”
任老爺子走到任遠山的面前,阻止了任夫人和他們繼續聊天,表情嚴肅。
“好啊,意意和我一起吧。”
任遠山看到任老爺子的表情,原本按着輪椅遙控的食指頓了頓,擡起頭,注意到站在他身旁的趙舒意表情略微勉強,又掃了四周一眼。
聽到任遠山的話,趙舒意的表情比剛剛稍微好了一些。
但她仍下意識抓着自己裙子的裙襬,她剛剛掃了周圍的人一眼。
說實話,雖然“趙舒意”其實已經在任家長大待了二十三年,可是對於她來說,周圍的人除了任遠山以外都不過是陌生人。
“我是要和你單獨聊聊,舒意在我們家長大的,她可以和她們先聊聊。”
但任老爺子直接拒絕了,看向任遠山的眼裏帶了幾分不滿。
“我可以和媽她們聊聊天的。”
趙舒意自然看得出來任老爺子那掛在臉上的不悅,她立馬和任遠山說出自己的想法。
於是,任遠山也不再多說,跟着任老爺子往屋裏去,輪椅駛向一旁的緩坡時,還花了一些功夫。
等到任老爺子和任遠山往書房的方向離開時,梁助手也已經把任遠山的行李全都搬了下來。
但趙舒意的視線幾乎要黏在任遠山的背影上,她看着任遠山離開的背影,不由得抿了抿嘴脣。
“遠山的房間就在二樓,書房的旁邊,你都先搬上去吧。”
任夫人眼尖,自然能夠看到趙舒意的注意力都在任遠山的身上,她也不過多勉強,找了個說辭讓趙舒意往樓上走。
“好。”
趙舒意點點頭,立馬答應了下來,拎起任遠山的行李就往二樓的方向走。
十分鐘後,當趙舒意拎着行李路過書房的時候,發現書房的門並沒有關上,僅是掩着,還露出一些縫隙。
她突然聽到了從書房裏傳來的一聲巨響。
像是什麼東西被摔在地上破裂的東西,聽那樣清脆的聲音,應當是玻璃之類的。
“你居然就這麼去領證了,也不知會我一聲。”
隨後,任老爺子憤怒的聲音從書房裏傳來。
趙舒意聽得很清楚,忍不住回頭看,發現二樓並沒有其他人。
“知會?爸,我認爲在醫院裏的時候,我們已經達成了共識,因此這樣的共識實現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可任遠山的聲線聽起來十分平穩,似乎完全沒有被任老爺子的脾氣影響到。
“我當時只是看到舒意在,暫時的權宜之計罷了。你這樣的身份,怎麼能娶一個保姆的女兒?這樣的消息傳出去,你覺得會很好聽嗎?”
任老爺子又拍了桌子,書桌重重地發出聲音,在表達着老爺子對任遠山的不滿。
但此時,聽到任老爺子的說法,任遠山只是坐在輪椅上,低頭輕聲笑了一聲。
任遠山的胸膛微微起伏着,看樣子是真的在爲老爺子剛剛的話感到好笑。
“你居然還能笑得出來?你是真的覺得任家大公子娶了保姆女兒這樣的新聞很好聽是嗎?”
任老爺子怒極,看向任遠山的時候,恨不得要把自己的眼睛瞪得更大。
“爸,我對於你而言,在出了車禍,被醫生認爲重新站起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的時候,就已經失去價值了。”
任遠山安然地坐在輪椅上,右手食指指尖在輪椅扶手上輕輕地摩挲着。
他的語速並不算快,比起任老爺子火急火燎的語氣,任遠山的語氣顯得平穩又淡定得多。
看他的樣子,似乎真的並不覺得和一個保姆的女兒結婚是一件什麼丟臉的事情。
“那只是你對公司的價值!以你的身份,你明明可以找到更好的女生!我的老同學,華尚科技的千金,你初中的時候不是還和人家一個學校……”
任老爺子氣不打一處來,站在任遠山的面前,開始侃侃而談。
“爸,那是過去。現在的我,看到了嗎?只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病人,未來是個無法站起來的殘疾人。”
“僅憑現在的我,你覺得哪一家會讓千金和我結婚?我已經無法實現你想要達到的目的了。”
但任老爺子的話還沒有說完,任遠山就已經打斷了他的話。
他就在任老爺子的面前,坦蕩蕩地揭露自己現在的情況的模樣。
然而就是這樣一副樣子,卻讓任老爺子更加覺得難以接受。
“遠山,你應該知道,我這些年,爲了培養你花了多少的心血。”
“今天股東會的決議已經下來,以後遠川會代替你的位置。而你以後就只是任氏的股東,遠山,或許我們再努努力,你一定可以得到你想要的結果。”
任老爺子仍然不肯放棄,激動不已,想要說服任遠山。
“爸,遠川已足夠優秀,他完全能夠擔得下這個擔子。而我,我不介意再讓主治醫師再和你說明我的情況。”
任遠山在老爺子的面前完全是坦蕩的姿態,甚至十分冷靜。
他的語氣裏沒有任何玩笑或者是賭氣的成分,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爸,你要認清楚現實,我已經不能夠給你想要的結果了。”
任遠山將上半身往後靠了靠,眼皮朝下,看到地上已經破碎的玻璃渣子。
“等會兒我會叫人來收拾,你就別亂動了,不然會被玻璃渣扎到的。”
他又和老爺子叮囑了一句,便將輪椅轉了一個方向,淡定地離開書房。
任遠山一邊控制着輪椅,一邊從褲袋裏拿出手機。
“務必讓醫生清楚現在的局勢,時刻都不能鬆懈對我父母的警惕,我真實的情況,只有三個人知道。”
任遠山發了一條短信給梁助手,纔將自己的手機收起來。
他很快就從書房回到自己的房間。
輪椅壓在木地板上,木地板發出清脆的聲音,趙舒意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看向任遠山的眼神有一些飄忽。
“看來是聽到了?把門關上吧。”
任遠山指了指他身後的房門。
趙舒意聽話地走到房門邊,將房門關了起來。
聽到房門關閉的聲音,任遠山將輪椅轉了一個方向,面對着趙舒意,剛剛的笑容全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任遠山緊抿着的薄脣,以及他太陽穴上凸起的青筋。
趙舒意看着任遠山的表情,後知後覺地才意識到……
任遠山現在很生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