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八十五兩五錢!”
俞文彬控制不住激動,雙手攥成拳頭,使勁摩擦桌面。必須要用疼痛,來喚醒他神智,讓他意識到自己現在不是做夢。
“娘,三妹實在是太厲害了!”
“咕咚”!
季春華想站起來,忘記自己現在殘了,沒使上力一下子從凳子上滾下去。
俞滿幾人手忙腳亂拉她,唯獨祝小珍一時忘了動彈。
她也被這筆天外飛來的橫財驚住了!
這一輩子,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錢!她們見過最多的錢,是分家時拿到的幾兩銀子。不過銀子很快繳稅去掉大半。
二百多兩什麼概念?夠俞家交多少年的稅了!不,好像不是這麼算花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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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小珍默默掐疼自己手指。
錢是三姑子掙的,錢是三姑子的!她們不過幫了點小忙,有什麼資格分一瓢羹?三姑子能想到給家裏人買衣裳、買糧食,已經付出很多了!
做人萬不可貪心。
重新坐回凳子上的季春華,彷彿神情也平靜下來了。顯然,她同樣想到這一點。
看向俞菀然,眼睛裏帶着複雜又欣慰的情緒。
“然然,你真能幹……一回家,便掙來家裏幾輩子掙不來的財富!”
愧對國公府的念頭,一閃而過。
她沒有把瑤瑤教好,變成那種飛揚跋扈的人。而國公府,將她的然然培育得如此出色!
國公府將來一定會後悔,把然然要回去吧?
她不敢想下去,緊握住俞菀然的手。
“我和你爹,正擔心湊不出你的嫁妝。這二百多兩銀子,足夠你將來在婆家挺直腰桿,安穩度日,不被人輕易欺了去。”
然然不是一般的農家女,從來沒受過苦,這筆錢把她的擔憂,完全去除了。
有如此豐厚的嫁妝,季春華琢磨隔日找媒婆,讓其好好介紹幾位秀才員外。只有這類青年才俊,才配得上她家然然!
俞菀然完全不知道她娘此刻心中想法。但從家人反應看,他們好像不打算沾手這筆銀子?
這令她無比動容。
她一直知道家人品行質樸。不然,上世她那麼鬧騰,俞滿和俞文彬沒放棄過她,最後甚至因她而死。
但是,兩百多兩銀子啊!
擺在面前,換個家庭說不定早鬧得不可開交。兄弟鬩牆,姐妹反目,父母與子女成仇……
然而,家人因爲她,竟是生生將貪念剋制住了。真心實意,期盼她好!
回家之前,她還曾想過,如果家人爭這筆銀子,她就全部給他們。本來這就是上一世她欠他們的。
當然,心不可剋制會疏遠。
察覺季春華冰涼粗糙的手,溫柔撫摸在她臉頰上,她才驚覺自己竟然哭了,淚流滿面!
“然然,你咋哭了?”
俞滿頓時手足無措。俞文榮撓撓頭,與大哥對視一眼,均顯得茫然。
祝小珍掏出自己帕子,又擔心三姑子嫌棄,猶豫着不敢遞出去。
俞小香一下子從門那邊跑過來,身子緊緊挨着俞菀然,眼巴巴望着三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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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然,別哭。”
季春華大概明白閨女在想什麼,輕輕擦去閨女臉上的淚後,溫和地笑。
“你出生,爹孃沒能護住你;十六年,爹孃也不曾養育過你!爹孃沒有一點資格,要求你的孝順。”
她停一停,看向周圍沉默低頭的家人,眼眶溼潤。
“我們沒能力給你像國公府那樣的生活,至少能做到,今後不拖你後腿……”
俞菀然死死抱住她娘,將頭深深埋在她娘懷裏,積鬱兩世的情感洶涌爆發。
“娘!”
季春華抱着她,不斷撫摸她頭髮,淚水不斷線地掉下來。誰也不知道,這個時候,她心裏其實還想着另外一個人。
瑤瑤那丫頭,以前也特別親近她。母女倆經常擠一張小牀,瑤瑤喜歡撒嬌,她愛聽那丫頭說些荒唐的白日夢想。
如今瑤瑤的夢想似乎全部實現了,可卻再也不願意認她了。
季春華難受,說不出來。帶着這種擺不脫的情感,對於眼前的親閨女,她越發愧疚。
其他人手忙腳亂,遞帕子,打水洗臉,好不容易將母女倆扒拉開,安撫好情緒。
有錢了是好事啊,咋還哭得比沒錢時還傷心?
祝小珍推門出去,把髒水潑牆根,盆子還回廚房。發現籬笆牆那邊人影一晃,她疑惑地過去張望。
只見蘇麗蹲在屋檐下,整理一堆舊籮筐爛筲箕。見她過來,臉上露出抹似笑非笑。
“堂嫂,大過年的你家嚎什麼呢?好歹賣掉草藥換回幾只雞,日子有盼頭,應該高興啊!”
祝小珍奇怪地瞧她一眼,沒理她,徑直回屋關好門。
蘇麗對着空氣啐一口,跟着回屋。大過年的真喪氣!害她冒着嚴寒偷聽這半晌,結果是隔壁大概日子過不下去了,鬼哭狼嚎的。
祝小珍坐回桌邊,季春華已然平靜。俞菀然眼睛紅腫,說出心裏早有的計劃。
“爹,娘,這零碎的七十多兩銀子,你們留着家用。”
她擺擺手,制止俞滿夫妻想要張嘴說的話。
“找里正在村裏買一畝宅基地,蓋幾間新房。這幾間新房不必太好,茅草的就行,免得惹人注目。”
她今後不打算留在清平村,潼城也屬於是非之地。等時機成熟,最好將家人遷居到別的穩定郡縣,重新開始。
畢竟這裏瞭解俞家底細的人太多,他家露富,會招來麻煩。蕭瑤和國公府,甚至魏白楓都是不穩定因素,指不定什麼時候發難,遠離爲上。
普通人怎麼和官鬥?在她積蓄起實力前,應該避其鋒芒。
俞滿糾結地蠕動幾下脣瓣。想着家中目前困境,再想想只蓋幾間草房子,確實要不了幾個錢。至於地,就選那種最不值錢的荒地……
只是這樣一來,不得不動用閨女的錢。
“然然,買一畝宅基地蓋房子,幾兩銀子足夠了,你……”
“爹,您聽我說完。”
俞菀然搖手,將兩百兩銀票拿在手中。
“剩這二百兩,我打算拿去跑商。坐吃山空,永遠發跡不起來。只有讓錢生錢,咱們俞家,纔有機會改換門庭,今後不再輕易受人掣肘!”
大家目瞪口呆。
俞文彬吃吃道:“三、三妹,你說跑商?”
怎麼敢的啊?那可是冒着九死一生的巨大風險,好多精壯男人不敢輕易出門嘗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