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好衣服後,江齡兒坐在了梳妝檯前,漆黑如瀑的長髮披散在肩頭,那一方破舊的銅鏡朦朦朧朧的照着,那額間的梅花胎記在這白皙的肌膚上綻放開來,從鏡裏瞧去,美人別有一番風味。
宋雲承站在身後,看着銅鏡裏的江齡兒一時間失了神,發間傳來的屢屢馨香叫他不由自主的心猿意馬,高聳的喉結也下意識的上下滾動。
此刻的兩人好似蜜裏調油的洞房夜後一起起身的新婚夫妻,我爲你畫眉梳妝,你爲我穿衣束冠。你我琴瑟和鳴,鶼鰈情深。
“宋世子……可以梳頭了?”
江齡兒的輕喚打碎了宋雲承腦海裏的美好,他慌亂的抓起臺上的木梳子掩飾自己骯髒的內心。
“你想要什麼式樣的?”
“不挑,按你會的就行。”
江齡兒怎麼會把這種搭配得體的希望寄託在一位出生尊貴的世子身上,不過,說來她也確實需要一個婢女在身側伺候着,很多事交給玄弋一個男子辦還是很不方便的。
正想着,宋雲承已經撫上了江齡兒的黑髮,梳子一下接一下輕柔的梳着,輕到江齡兒甚至都沒有感覺到宋雲承的動作。
她坐正了身子,瞧着銅鏡裏的自己。
慢慢的,一個髮髻逐漸成型。
“倒是好看,沒想到宋世子你的手藝還不錯。”
聽到江齡兒的誇讚,宋雲承輕笑。
“還沒完。”
他從懷中掏出一支碧玉簪子,插在了江齡兒的頭上。
“這纔算好了,你瞧瞧喜不喜歡?”
“嗯,還不錯。不過這簪子哪裏來的?”
可別是什麼孃親的遺物,這禮她可受不起。
“昨日回城時,路過首飾店特意爲你挑的,一直忘了送你。今日正好派上用場。”
“原是這樣,多謝宋世子。”
既然是人家特意選的禮物,那也沒道理拒絕。反正側妃這身份不穿金戴銀打扮的好看那也是給宋雲承丟臉。
所以江齡兒非常果斷的收下了這枚簪子。
收拾妥當,她便和宋雲承一起往內院走去。
別說,有了宋雲承在身側陪着,府中的下人態度都好了不少,一瞧見他們過來,連連行禮問候,這待遇跟之前簡直天差地別。
一時間,二人到了廳堂外。
還沒進門,就聽得裏頭傳出來尤氏的閒言碎語。
“都什麼時候了,他們二人還沒來,叫我們這一桌子人在這等着。雲承便也罷了,總是個紈絝樣,那江齡兒可真是一點也不把老爺您放在眼裏。”
“老爺,您看看歸雁,祈鴻,他們多聽話。曉得您今日休沐,難得能見上您一面,他們連踏青都沒去,就在府中等着和老爺您一同用午膳。”
江齡兒無奈的嘆了一口氣,看來又是一場惡戰。
她擡起頭同情的看了宋雲承一眼。
宋雲承似是早已經習慣了,卻念及江齡兒眼中的擔憂,他擡手撫了撫江齡兒的後腦勺。
“本世子沒事。走,咱們進去吧。”
江齡兒點了點頭,挽上宋雲承的臂彎。
二人一同入內,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視線。
江齡兒掃了一眼,才發現今日午膳來了不少人,坐在尤氏身側的應該就是那龍鳳胎,看着約莫十八九歲的模樣。在一旁的還有其他幾個年輕的女眷和男子,大抵是親戚伍的。
而正坐中位穿着寶藍色常服留着鬍鬚一臉嚴肅看着自己的應該就是沛國公。
宋雲承活像個被養廢的紈絝,見着沛國公連行禮都沒有,一如既往的選了一張沛國公對面的椅子坐了下來。
可江齡兒這個外人不能沒有禮數。
她走到沛國公旁朝着他行了一禮。
“兒媳江齡兒見過公公。”
也不知是不是尤氏在沛國公耳畔吹了太多的枕邊風,沛國公瞧見江齡兒沒有一點笑意沒有一句問候,神情淡淡的瞧不出他的心思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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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座吧。”
“是。”
江齡兒壓着腳步走到宋雲承的身側坐了下來。一擡起頭,桌上數道視線皆朝她看了過來。
“人到齊了,開飯吧。”
尤氏一聲令下,一旁等候的婢女們齊齊上前,又是佈菜,又是舀湯,恭恭敬敬的伺候着每一位主子。
直到飯畢,在桌各位沒有說過一句話。甚至連笑聲都一點不見,真真將食不語做到了極致。
用了午膳,沛國公叫了宋雲承一道去了書房,江齡兒卻留在了廳堂。
撤了飯席,底下婢女們端來一杯清茶,而後退到了角落站着。
方纔在桌的客人們各自坐在兩側,尤氏坐在主位上小口飲着茶水。
見時機差不多了,她朝下使了個眼色,一婦人將手中的茶杯在桌上一放,咔噠一聲吸引來了衆人的注目。
“夫人,雲承何時成婚的,怎麼都不告知我們這些親戚一聲,莫不是許久不往來沛國公府同我們見外了不成。”
“……”
好麼,一開口就是衝江齡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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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齡兒雖然早就有心理準備,但沒想到尤氏居然這麼單刀直入。見她自己一人不成,還想聯合親戚一起欺負。
“只是側妃而已,雖登記在冊,可雲承自己都不在意,我這做孃的也拿這個兒子無可奈何。”
“側妃?世子側妃雖不及正妃的位份,那也該操辦一回,這沛國公府都多久沒添喜事了。”
“姨母,您不知這嫂嫂的側妃之位來的特殊……”
宋歸雁話還沒說完,江齡兒手中的茶杯也落了下來。她可不是軟柿子,豈會任由別人拿捏。
“怎麼都說上我的事了。主母,今日親戚小聚怎麼能只提兒媳呢。”
“我這初來乍到的還不認識這幾位。方纔沒見雲承提及,又聽得那一聲姨母的稱呼,想必這幾位應該都是主母的孃家人。”
“可我聽雲承說,他孃親早已經去世了。主母是懷着身孕嫁到沛國公府的,那按理這幾位我該怎麼稱呼纔是?”
哼,好意思說我側妃的位份來的名不正言不順,也不想想自己當初是靠什麼上位的。
沒有了軟肋的江齡兒,那可是大開殺戒,你詆譭我一句,我就讓你在外人面前半點面子都留不住,這就叫禮尚往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