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聽過這種曲調，但是都覺得好聽。
婉轉，多情，那一字一句，都被她咬出他們從未聽過的音調，卻又都聽得懂。
李意尋此時想起兩句詩，卻是最合此情此景：崑山玉碎鳳凰叫，芙蓉泣露香蘭笑。
懷裏那個人，已經淺淺的睡過去了。
李意尋把她豎着抱起來，外頭的雨也小了，福瑞撐着傘，瞧着陛下把人抱回了碧霄殿。
奴婢們伺候陛下和娘娘就寢後，裏間熄燈，娘娘已經睡着了，陛下看着也累了，想必也不會有什麼事。
外間，月娥和月嫦鋪好自己的被褥，躺下去之前，月嫦輕聲道：“娘娘唱的也不知是什麼曲子，可真是好聽，從未聽過呢。詞也極好，到底是娘娘學問深。”
月娥點頭：“是不曾聽過。”
她們也不能在這裏聊天，一兩句小聲說裏頭聽不到，說多了就不好說會吵着主子們了。
所以就一句半句的，趕緊吹了燈躺下。
月娥鑽進被窩裏，卻緩緩的吐出一口氣，她不想叫月嫦看出來。
娘娘唱的曲子好聽，詞也好聽，也不像是什麼悲傷的詞。
可不知道爲什麼她就是覺得這詞悲涼了些。大抵是天氣不好，中秋佳節，不見月色，雨淅淅瀝瀝不肯停。
以往，娘娘就說過古人有句詩，叫留得殘荷聽雨聲。她以前就不喜歡這句詩。
舉凡大戶人家，殘荷怎麼不清理？要是殘荷也不清理，大抵這人家已經是敗了。
那這殘荷雨聲怎麼令人高興？
今日她不曾聽見殘荷雨聲，宮中是不允許有殘荷的。
可拾翠亭靠着湖邊，那不殘的荷葉還有，聽着那些，又聽着娘娘的曲子，月娥只覺得眼淚都要下來了。
說不清楚，她只是不喜歡。
不過她是奴婢，不喜歡也不能說，於是她只得自己消化。
次日一早，李意尋不上朝，也睡了個自然醒。
醒來的裴時沅早不記得昨晚唱了什麼，撕了扇子的事倒是記得。
不記得也不行，李意尋還特地叫人把那扇子擺在外間給她看呢。
裴時沅一個白眼：“什麼稀罕東西，值得你專門一提？”
李意尋這會子頭髮也不梳，披散着，只穿着裏衣坐在那：“菽兒呢？”
今日也不念書，中秋放了三天假呢。
“回陛下，十皇子也起來了，奴婢叫他來請安？”月娥問。
“不用，叫奶孃好好伺候他用膳，喫飽了再說。”李意尋打了哈欠擺手。
“你是心疼你兒子怕他喫不飽，還是覺得來了鬧騰你喫不好？”裴時沅問。
李意尋嘖了一聲：“你還別說，這小子是真能折騰。”
十皇子簡直精力無限，還好如今去念書了，不然真是要把裴時沅折騰的天天揍他。
沒生孩子之前，人都可理智了。
都說那孩子不能打，不懂事不聽話就教導他，好好教導，哪有教不會管不住的孩子呢？
等你自己生了孩子就知道，關鍵時候你忍不住，說一萬句不如屁股上來個幾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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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還不是頭一回做人呢？
還好奶孃多丫頭多，這要是自己一個人帶，這孩子和娘，總得瘋一個。
今早衆人也不請安，是皇后囑咐的，說昨晚宴席不早了，今早都好好休息，不必早起。
所以這會子各處也在收消息呢。
賢妃這幾日有些身子不爽利，起來也沒胃口。菊香幾個扶着她坐下來：“您喫些好克化的，您偏不愛湯湯水水，其實這時候喫些湯水也舒服啊。”
賢妃嘆口氣：“喫什麼都行，就是覺得胃口不開。”
“太醫不是說了，您是脾胃弱，開的藥方子裏頭加了山楂的。喝個幾日就好了，天氣冷了些，昨兒您肯定也是冷着了。這胃口就怕冷，今晚奴婢給您加上一牀褥子吧。”茉香一邊佈菜一邊道。
賢妃無可無不可的點頭：“一會你去看看那兩個，天冷了，我怕三皇子又病，他一到這時候準咳嗽。如今大了，一些小毛病不肯叫我知道。”
“娘娘放心，奴婢一早就叫張祿去了，估摸着也要回來了。”菊香笑道。
賢妃點頭，簡單喫過早膳，張祿就回來了，他請安後回了話：“三皇子沒什麼事，看着還精神，五皇子也好好的。奴婢囑咐了那邊，叫他們給兩位皇子添上衣裳被褥，奶孃們盡心，也都想着呢。膳房那邊奴婢也囑咐了，特別注意三皇子的飲食。”
張祿賠笑：“娘娘放寬心，三皇子漸漸大了，身子就強健起來了。”
賢妃點頭。
張祿不急着出去：“奴婢倒是聽說了些別的事。”
“你說吧。”
“哎，昨兒夜裏陛下留宿碧霄殿，這不是祕密。不過，聽說昨兒個德妃娘娘自個兒在拾翠亭裏飲酒，陛下去陪着她，過了好一陣子，陛下把她抱回了碧霄殿的。您看，昨兒下着雨，怎麼德妃娘娘這麼有精神呢？”
反常的事，宮裏不可能不研究。
“陛下帶着侍衛，也就是花園伺候的奴婢們瞧見了，不過具體陛下和德妃娘娘說了什麼是沒人知道的。”
也不敢聽，就算無意中聽到一句半句，也只會裝不知道。
賢妃笑了：“你瞧瞧，咱們做嬪妃的，是陪着陛下。人家做嬪妃，是陛下去陪着她。”
“哎喲，奴婢這嘴笨，說錯話了。”張祿拍了一下自己的嘴。
“有什麼錯？”賢妃笑了笑：“那麼一個人，我要是男人，我也稀罕，我也捧着。誰能昧着良心說她不好呢？”
“奴婢眼裏，娘娘最好，誰也比不上。”張祿嚴肅。
賢妃被逗笑：“你這嘴呀，別白誇我，去領賞吧。”
張祿歡歡喜喜去了，不稀罕這幾個錢，能叫娘娘高興就行。
“昨兒宴席上，也沒什麼事，難不成德妃娘娘這是不高興了？”冒雨去亭子裏飲酒，這怎麼看也不像是高興吧？
賢妃遲疑：“應該是沒事，前面幾日陛下都在碧霄殿，難不成是陛下與她吵嘴了？”
菊香點頭：“那也可能，或許就是德妃娘娘和陛下背地裏鬧氣呢，人前不顯，背後不高興？”
賢妃點頭，也只好這麼解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