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點零七分，王安琪是被手機持續不斷的震動聲驚醒的。
窗外天色還暗着，只有遠處高樓的LED屏在霧霾中泛着幽藍的光。
她摸到牀頭櫃上的手機，屏幕上顯示着林助理的三十七個未接來電，最新一條微信消息的縮略圖上赫然是顧源安的側臉。
出事了？
她猛地坐起身，手指不小心蹭到屏幕，微博自動跳轉的界面瞬間擠滿了整個視野——
熱搜第一的深紅色爆字刺得人眼睛發疼：#顧源安夜會未成年少女#。
點進去是某知名八卦媒體發佈的九宮格照片，拍攝時間顯示昨晚十一點二十八分，畫面裏顧源安正彎腰給一個戴鴨舌帽的女孩繫鞋帶，角度刁鑽得像是兩人正在接吻。
這……
王安琪的手指懸在屏幕上發抖。
第二張照片更過分。
顧源安脫下西裝外套披在女孩肩上時，被刻意截去了小雨仰起臉的畫面，只剩下他修長的手指搭在對方單薄的肩膀上。
配文寫得極具佑導性：顧氏集團總裁深夜密會神祕女子，舉止親密似戀人。
如果說前兩章只是暴擊的話，那麼第三張照片則讓王安琪的血液瞬間凝固。
畫面裏小雨手腕上那個月牙形的胎記被紅圈特意標註出來，旁邊配着另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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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的仁和醫院走廊裏，年輕的林護士挽起袖子的手腕上，赫然是同樣的胎記。
驚爆！“神祕女子“身份大起底，疑似顧父私生女！
王安琪的呼吸都急促了，她正要繼續搜索，手機卻突然被人抽走。
顧源安不知何時已經站在牀邊，身上還穿着昨天的襯衫，袖口沾着可疑的褐色痕跡。
王安琪認出那是小雨最喜歡的巧克力醬，昨晚小姑娘發燒時非要哥哥喂藥才肯吃。
別看這些。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關掉了微博界面，說：小雨剛退燒，別吵醒她。
王安琪這才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下巴上還有沒刮乾淨的胡茬。
這個向來一絲不苟的男人，此刻領帶鬆垮地掛在脖子上，襯衫第三顆釦子不知所蹤，露出鎖骨處一道淡疤。那是三年前爲保護小雨被玻璃劃傷的。
這麼無私的好哥哥，怎麼可以被媒體如此侮辱？
王安琪一把抓住他的手：林助理說……
我知道。
顧源安揉了揉太陽穴：徐家乾的。
他點亮平板，調出一段小區監控。
畫面顯示昨晚他們接小雨回家時，有輛粉色保時捷一直尾隨到地下車庫。
放大後的鏡頭裏，駕駛座上的女人正舉着手機拍照，錐子般的下巴和誇張的歐式雙眼皮在監控下顯得格外驚悚。
徐曼妮？
王安琪想起那個在商業晚宴上故意把紅酒潑在自己裙子上的網紅公司老闆。
她不是徐家的遠房親戚嗎？
八竿子打不着的表侄女。
顧源安冷笑一聲：上個月想用劣質玻尿酸換我們醫療設備的採購單，被我當衆拒絕了。
“那……”
王安琪還沒來得及多問什麼，兒童房就傳來細微的響動。
兩人輕手輕腳推開門，看到小雨正抱着平板電腦縮在被窩裏，眼睛紅得像只兔子。
見到他們進來，小姑娘慌忙把屏幕按滅，但王安琪還是瞥見了那些惡毒的評論：
有錢人真會玩。這女孩看着就心機。顧家父子一脈相承的亂。
哥哥……
小雨的嗓子還帶着發燒後的沙啞：我是不是……給你丟人了？
顧源安單膝跪在牀邊，用拇指抹掉她臉上的淚痕：還記得上週看的《蜘蛛俠》嗎？
小姑娘抽噎着點頭。
有時候人們會誤解英雄。
他輕輕把小雨亂糟糟的劉海撥到一邊：但英雄從不在乎這些。
那我是你的小蜘蛛俠嗎？
是的，我們的小雨是最棒的。
顧源安親了親她的額頭：再睡會兒，醒來一切都會好。
被他這樣一鬨，小雨總算睡着了。
顧源安牽着去了書房。
空氣冰的像北極。
林助理的視頻窗口占滿整個顯示屏，他身後的公關部亂成一團，有人正聲嘶力竭地對着電話吼：立刻撤熱搜！不管花多少錢！
沒用。
顧源安調出數據分析圖，誰：話題閱讀量已經破十億，全網轉發超過兩百萬。
“但——”
他點開另一個文件夾：更麻煩的是這個。
屏幕上彈出《天才寶貝》節目組的郵件，措辭委婉地表示鑑於當前輿論情況，建議小雨暫緩參與錄製。
這檔國民級兒童綜藝是小雨期待了半年的機會，爲此她苦練了三個月的鋼琴曲。
徐曼妮是節目贊助商。
林助理補充：她剛在粉絲羣放話，說要爆“更大的瓜“。
王安琪突然站起身：我去找宋主編！《娛樂週刊》的主編宋薇是她大學室友，她欠我個人情……
不必。
顧源安按下內線電話：張姨，麻煩把早餐送到書房來。
掛斷後他才解釋：老宋六點會發獨家報道，關於徐曼妮美容院使用違禁藥品致顧客毀容的法院判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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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安琪：“這樣應該有點用。”
但具體多少，還真不清楚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陽光漸漸爬滿書房的地板。
顧源安站在窗前，背影挺拔如松。
王安琪走過去，發現他正盯着手機裏的一張老照片出神。
那是五年前小雨剛來顧家時拍的，小姑娘穿着明顯過大的睡衣，怯生生地拽着他的衣角。
其實……
顧源安突然開口：我父親確實資助過林姨。
王安琪心頭一跳。
但不是他們造謠的那種關係。
他點開加密相冊，裏面是仁和醫院的老照片：年輕的顧父站在兒科病房，懷裏抱着新生兒小雨，身旁病牀上的林護士淚流滿面。
林姨丈夫殉職前是我父親的司機，那年幼兒園校車出事……
他的話被突然響起的門鈴打斷。
監控屏幕上，三個穿制服的人正亮出證件：工商局的，接到舉報來查稅。
這麼快？王安琪倒吸一口冷氣。
顧源安卻笑了。
他慢條斯理地繫好領帶，順手把小雨昨晚畫的全家福塞進西裝內袋。
畫上的三個人手拉着手，太陽笑得比臉還大。
正好。
他撫平袖口並不存在的褶皺：該讓徐家知道，動我妹妹要付出什麼代價。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給他輪廓鍍上金邊。這個在商場上令人聞風喪膽的男人，此刻白襯衫領口彆着枚小小的蜘蛛俠徽章——
那是小雨昨天偷偷別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