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局的皮鞋踏在顧宅進口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爲首的中年男人抹了把額頭的汗，從公文包裏抽出一疊文件：顧總，我們接到實名舉報，需要覈查顧氏集團近三年的稅務情況。
顧源安站在樓梯轉角處，陽光從落地窗斜射進來，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細密的光影。
他今天罕見地沒打領帶，白襯衫最上面的兩顆釦子鬆開着，露出鎖骨處一道淡疤——那是三年前爲保護小雨被玻璃劃傷的。
請便。
他做了個邀請的手勢，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財務資料在二樓會議室。
林助理快步上前引路，卻在轉身時被叫住：等等。
顧源安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把這個也帶上。
紙上印着《稅務稽查人員行爲規範》的全文，其中第七條被紅筆重重圈出：不得泄露稽查過程中獲知的商業祕密。
林助理會意，帶着工商局的人上了樓。
客廳裏一時安靜下來。
王安琪站在書房門口，看着顧源安慢條斯理地整理袖口。
陽光透過紗簾照進來，給他鍍上一層柔和的輪廓，完全看不出這就是商場上令人聞風喪膽的玉面修羅。
你早就知道他們會來？她壓低聲音問。
顧源安沒回答，只是掏出手機點開一段監控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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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顯示昨天深夜，徐曼妮的粉色保時捷曾在稅務局門口停留了二十三分鐘，一個穿制服的男人彎腰接過她遞出的信封。
老套路了。
他關掉視頻，徐家二十年前就用過。
書房門突然被推開一條縫。
小雨抱着蜘蛛俠玩偶探進半個腦袋，羊角辮亂蓬蓬地支棱着，顯然剛睡醒：哥哥……班主任打電話說這周不用去上學了……
顧源安的表情瞬間柔和下來。
他蹲下來，視線與小姑娘齊平：因爲學校要消毒。說着他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嶄新的文具盒，正好試試這個，聽說能變出糖果。
小雨將信將疑地按下文具盒上的按鈕，啪的一聲，真的彈出來兩顆彩虹糖。
小姑娘破涕爲笑，暫時忘記了煩惱。
王安琪卻注意到顧源安的眼神變了。
就在小雨轉身的瞬間，他瞥見了她書包側袋露出的半張紙條。
抽出來一看，上面歪歪扭扭地寫着：野種別來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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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的事？
她倒吸一口冷氣。
今早。
顧源安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令人膽寒的冷意，徐曼妮買通了學校保潔，把這種紙條塞進了每個孩子的課桌。
王安琪剛想說點什麼，小雨突然在走廊上喊：哥哥！電視裏有人在說你！
客廳的財經頻道正在播放緊急新聞。
畫面裏，《星聞天下》的記者舉着話筒，背後是顧氏大廈的玻璃幕牆：……本臺接到爆料，顧氏集團涉嫌通過慈善基金會洗錢，目前工商局已介入調查……
顧源安突然笑了。
他拿起遙控器換臺，停在一檔正在直播的娛樂新聞上。《娛樂週刊》主編宋薇標誌性的沙啞嗓音立刻充滿整個客廳：
各位觀衆，本刊剛剛獲得獨家資料——關於曼妮美容院使用違禁藥品致顧客毀容的法院判決書……
屏幕上滾動播放着觸目驚心的照片：年輕女孩腫脹變形的嘴脣，潰爛的額頭，還有蓋着法院紅章的判決文書。
最後是一段錄音——徐曼妮囂張的聲音清晰可辨：用點禁藥怎麼了？死個把人又不是賠不起！
輿論瞬間反轉。
王安琪刷新微博，發現#徐曼妮美容院致死案#已經衝上熱搜第一，而半小時前還高高在上的#顧源安夜會未成年少女#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掉。
還沒完。
顧源安撥通了一個電話，王導，聽說《天才寶貝》下週要換贊助商？
一小時後，《天才寶貝》官微發佈聲明：因合作方違約，即日起終止與曼妮美容的一切合作。
同時官宣了新贊助商——顧氏集團旗下的兒童慈善基金會。
小雨歡呼着衝進書房：哥哥！節目組說我可以彈《小星星》啦！
顧源安抱起小姑娘轉了個圈，餘光瞥見工商局的人正灰溜溜地往外走。
爲首的官員不停擦汗，嘴裏唸叨着誤會，都是誤會。
傍晚時分，顧源安帶着小雨在小區遊樂場盪鞦韆。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沙坑裏像一幅溫馨的剪影。
王安琪坐在長椅上刷手機，發現徐曼妮已經刪光了所有微博，而#顧源安妹妹#的新話題下，全是網友自發上傳的小雨鋼琴比賽視頻。
哥哥快看！
小雨突然指着天空，飛機！
暮色中，一架飛機拖着長長的尾跡雲劃過天際。顧源安摸摸小姑娘的頭：知道飛機爲什麼能飛嗎？
因爲有翅膀？
因爲不怕風。
他輕聲說：風越大，飛得越高。
遠處，幾個狗仔正在保安勸阻下悻悻離去。
王安琪走過去，自然而然地牽起顧源安的手。他的掌心溫暖乾燥，無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在夕陽下泛着柔和的光。
回家吧。
她輕聲說，張姨做了小雨最愛的糖醋排骨。
夜色漸濃。
顧宅的燈光一盞盞亮起，將三個人的身影溫柔地包裹其中。
而他們身後，顧氏大廈的LED屏剛剛亮起，滾動播放着明日頭條的預告：《獨家專訪：顧源安與妹妹的十年守護》。
第二天。
《娛樂週刊》的採訪團隊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半小時。王安琪開門時，攝影師正在調試設備，而主編宋薇已經熟門熟路地摸進了廚房，自顧自地倒了杯咖啡。
老顧呢？她抿了口咖啡，眼睛掃過客廳牆上新掛的照片——小雨在鋼琴比賽上的獲獎照，顧源安蹲着給她繫鞋帶的抓拍，還有一張三人去年在遊樂園的合影。
在哄小雨。
王安琪指了指樓上，小姑娘緊張得早飯都沒吃。
宋薇瞭然地點頭，從包裏掏出採訪提綱：放心，問題都過濾過了。
她頓了頓，不過有個意外收穫——我們找到當年仁和醫院的護士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