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上傳來鋼琴聲，是《小星星》的旋律，但彈得斷斷續續。
王安琪上樓時，看見顧源安正半蹲在琴凳旁，大手覆在小雨的小手上，帶着她一個音符一個音符地彈。
手腕放鬆。
他的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對，就是這樣。
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給兩人的輪廓鍍上金邊。鋼琴上擺着林護士的照片，相框邊還放着幾朵新鮮的小雛菊——顯然是今早新摘的。
採訪開始得很順利。
宋薇不愧是資深媒體人，三言兩語就讓小雨放鬆下來。
小姑娘抱着蜘蛛俠玩偶，繪聲繪色地講起哥哥教她彈琴的糗事：……然後哥哥就把《兩只老虎》彈成了《一只病貓》！
全場大笑。
顧源安無奈地搖頭，眼角眉梢卻全是寵溺。
轉折出現在採訪接近尾聲時。
宋薇狀似無意地提起：小雨知道媽媽是英雄嗎？
房間突然安靜下來。
小雨低下頭，手指絞着玩偶的腿：知、知道……
她救了多少人來着？宋薇繼續問。
二十七……
小姑娘聲音越來越小，二十七個小朋友……
顧源安的表情瞬間變了。
他看向宋薇，眼神銳利如刀。後者不慌不忙地從包裏取出一個泛黃的筆記本：這是仁和醫院前任護士長珍藏的值班日誌。2007年一2月5日，兒科病房發生火災，小雨的媽媽先後往返火場六次，救出二十七個孩子……
她翻到最後一頁，上面是歪歪扭扭的鉛筆字跡：小雨要記住，媽媽是提燈女神。
字跡已經模糊不清，但依然能辨認出是林護士的筆跡。
小雨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顧源安一把將小姑娘摟進懷裏，大手輕拍着她的後背。王安琪注意到他的眼眶紅了——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個鋼鐵般的男人落淚。
其實……
宋薇輕聲道，我們找到了當年被救的孩子。
鏡頭轉向客廳門口。
十幾個年輕人站在那裏，有穿白大褂的醫生，有抱着嬰兒的年輕媽媽，還有戴着眼鏡的程序員……他們手裏都捧着一朵白色小雛菊。
我是第七個被救出來的。
一個戴眼鏡的女孩走上前，現在在仁和醫院兒科工作。
我是第十三個。
穿消防員制服的男人聲音哽咽，沒有林護士，就沒有今天的我。
小雨從顧源安懷裏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着這些陌生人。
突然，她掙脫懷抱，跑到鋼琴前，深吸一口氣，彈起了《獻給愛麗絲》。
這是林護士生前最愛的曲子。
琴聲悠揚。
顧源安走到王安琪身邊，十指相扣。
陽光灑滿整個客廳，照亮了牆上那張全家福——照片裏三個人笑得那麼幸福，彷彿所有的風雨都已過去。
而他們不知道的是，此刻微博熱搜正悄然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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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娛樂週刊》的專訪播出後，顧氏集團的股票在開盤後半小時內漲停。
王安琪坐在顧源安的辦公室裏，看着電腦屏幕上不斷跳動的數字，耳邊是林助理興奮的彙報聲：
顧總，徐曼妮的美容院已經被查封了！剛收到消息，她因涉嫌商業誹謗和危害公共安全被警方帶走！
窗外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照進來，在顧源安的側臉上投下細密的光影。
他今天穿了件深藍色西裝，領帶上彆着枚小小的蜘蛛俠徽章——是小雨今早非要給他戴上的。
徐家那邊呢？
他頭也不擡地問，手指在鍵盤上敲擊着。
林助理的表情突然變得古怪：徐振邦……今早突發腦溢血，現在在仁和醫院ICU。
王安琪手裏的咖啡杯差點打翻。
她下意識看向顧源安，卻發現他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只是淡淡地說了句：聯繫神經內科的劉主任，用最好的藥。
等林助理退出辦公室，王安琪才輕聲問：你早就料到會這樣？
顧源安合上筆記本電腦，陽光在他睫毛上跳躍：徐振邦有二十年的高血壓史。
他頓了頓，在看到昨晚的專訪後，血壓飆升是必然的。
這時候，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小雨班主任發來消息，說學校決定開展向英雄學習的主題班會，想邀請小雨分享林護士的故事。
要去嗎？王安琪問。
顧源安搖頭：讓她自己決定。
正說着，辦公室門被推開。
小雨抱着畫板蹦蹦跳跳地進來，身後跟着一臉無奈的祕書：顧總，小小姐非要上來……
哥哥！
小雨獻寶似的舉起畫作，我畫了媽媽！
畫面上，穿着護士服的媽媽站在彩虹上，手裏提着一盞星星形狀的燈，周圍圍着二十七個笑容燦爛的小人兒。
右下角歪歪扭扭地寫着：我的媽媽是超級英雄。
顧源安的眼神瞬間柔軟下來。
他抱起小雨放在膝頭，指着畫上的小人一個個問：這是誰？
這是被媽媽救的哥哥姐姐們！
小雨興奮地指着其中一個戴眼鏡的小人，這個是昨天來的眼鏡姐姐！
王安琪突然注意到什麼：小雨，這個是誰？
她指向角落裏一個沒畫臉的小人。
小姑娘突然低下頭：是……是徐爺爺……
辦公室瞬間安靜下來。
窗外的雲朵飄過，暫時遮住了陽光，給房間蒙上一層淡淡的陰影。
小雨。
顧源安輕聲問，爲什麼畫他？
因爲……
小姑娘的聲音越來越小，媽媽說，壞人也會變好的……
顧源安的手微微發抖。
王安琪走過去，輕輕按住他的肩膀，感受到掌心下的肌肉繃得死緊。
想去看看徐爺爺嗎？
他突然問。
仁和醫院神經內科的走廊永遠瀰漫着消毒水的氣味。小雨緊緊攥着顧源安的手指，另一只手抱着那幅畫，腳步越來越慢。
ICU的玻璃窗外，徐振邦躺在病牀上，身上插滿了管子。
曾經精明的眼睛如今渾濁無神，嘴角歪斜着，金絲眼鏡被摘下來放在牀頭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