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惜顏開口了。
“皇上心中或許正有疑問，爲何臣妾要下令對碧玉的家人有所舉動？是否覺得臣妾此舉過於狠辣，有失婦人之仁？”
她輕輕垂下眼簾，彷彿是在等待一個答案。
皇上聽了這話，心中的那點旖旎瞬間被理智所取代，頭腦也變得清醒起來。
的確，他很想問問她，爲何不願依賴他，只需一句話，她本可避免這般血腥的手段，她不該讓自己的手上沾血的。
皇上凝視着惜顏，試圖從她的眼中讀出更多情緒，而惜顏亦不躲閃，坦然與之對視。
“朕確實心存疑惑，你明明有更多選擇，爲何偏要走這一步？”皇上的話語中帶着幾分探究，幾分不解。
惜顏聽到皇上的問話，神情變得異常認真，她開口解釋道：“陛下，後宮中的女人，從來都不是暖棚裏嬌弱的花朵，臣妾亦是如此。”
言罷，她將那朵牡丹輕輕拿在手上，手指微微一用力，嬌嫩的花枝便應聲而折。
“若真是如那暖棚中的花朵一般，妾身恐怕早就如這花兒一樣，死無葬身之地了。您現在所看到的，纔是妾身真正的樣子——心狠手辣，鐵石心腸。
至於臣妾爲何要這麼做，當然是因爲臣妾實在討厭呂婉，討厭她一次次地使用那些陰暗的手段。臣妾必須給她一個難忘的教訓，讓她知道，這後宮之中，並非她可以任意妄爲之地！”
想到春耕之時，自己若不是提前得到消息，恐怕早已命喪黃泉，連寧兒他們也會被呂婉搶走撫養權，惜顏不禁渾身顫抖起來。
既然已經決定讓皇上看到自己的另一面，她便不再打算僞裝柔弱。
她咬着脣，挺直了腰背，目光堅定地看着皇上，繼續說道：“臣妾如此行徑，是不是讓皇上很失望？若是陛下真的厭惡了臣妾，臣妾願意將手中的權力全部交出去，只求皇上能夠原諒臣妾的這次擅作主張。”
皇上聽着惜顏如此真摯的話語，知道她所言非虛。
他站在那裏，久久沒有言語，心中五味雜陳。
惜顏等了許久，卻未得到皇上明確的答覆，不由得輕嘆一聲：“難道說，這樣的我，夏郎也依然喜歡麼？”
聽到惜顏的問話，皇上看着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喜歡麼？
他的心告訴他，她早就成了他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部分，也許最初只是一時心動，但是後來她慢慢地竟然住進了他的心裏，成爲了他的骨中骨肉中肉。
他忘不了在春耕時看到那具焦黑屍體時自己的心有多痛，他知道自己這一輩子都不願意在經歷失去她的日子了。
沒有她的日子，自己的生命都變得蒼白，就連這皇位都變得索然無味。
只是——
只是他沒有想到，自己心愛的小兔子一下子變成模樣，變成了一頭小狐狸。
這和他想象中的模樣完全不同，甚至種種心機手段，也是他曾經最爲厭惡的。
他到底該用怎樣的面目去面對她呢？
皇上有些迷茫起來，目光不由自主地朝惜顏看了去，惜顏也在看着皇上，見到皇上看着自己，眼中不由得浮現出一層霧氣。
看他如此遲疑，是自己賭錯了吧？
哪知道皇上看到惜顏那雙含淚的美眸時，他的心一下子就軟得一塌糊塗。
他仍記得兩人初見時那個含羞帶怯的婦人，入宮幾年，她變成這樣能怪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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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是怪他麼？
是自己沒有保護好她，讓她一次次受到傷害，這才強逼着自己變得堅強……
皇上彷彿看到了少年時候的自己，那時候母后根本護不住他，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想到這，皇上心中突然間充滿了愧疚，自己不是曾經發誓要好好保護她麼？
看來，自己做得並不好，她就算是長出了鋒利的爪牙，還擔心自己會拋棄她！
皇上的情感再也無法抑制，他張開雙臂，將惜顏緊緊擁入懷中，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身體裏。
“顏顏，無論歲月如何變遷，無論你呈現出何種面貌，你永遠都是朕心中的顏顏，那個純真善良、讓朕心動不已的女子。即使你學會了些心計，那也是爲了保護我們的孩子們，朕怎會因此責怪你呢？”
皇上的話語中充滿了深情與理解。
他緊緊抱着惜顏：“說到底，這一切都是朕的錯，是朕沒有保護好你，讓你爲了自保而變成了如今這般模樣。你心裏一定很難受吧？朕都知道。”
惜顏聽着皇上真摯的話語，乖乖地將頭倚靠在皇上的胸前，聽着他那有力的心跳聲。
她的脣角微微上揚，心中暗自思量：真是沒想到，竟然如此輕易地就成功了！
如果自己這般模樣，皇上都能說服自己去愛她、接受她，那麼，她是不是可以試着向前走一步，給他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呢？
這麼想着，她與皇上緊緊依偎在一起，彼此的心跳聲在這一刻彷彿交融在了一起。
暖棚之內，皇上與惜顏沉浸在一片柔情蜜意之中，彷彿整個世界都爲之靜止。然而，暖棚之外，氣氛卻截然不同。
段公公與清霜姑姑靜靜地守候在門外，他們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焦慮與不安。
見暖棚內半天沒有動靜，段公公不由地朝清霜姑姑使了個眼色，示意她進去查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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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霜姑姑心想：她可不知道暖棚內究竟是何景象，貿然進去，萬一沒能幫上主子，反而添了亂子，那可如何是好？
於是，她朝段公公眨了眨眼，示意他先進去。
段公公也是一陣犯難，皇上心中的怒氣一觸即發。他心想着：皇后娘娘也真是的，何必讓皇上看到剛纔那一幕呢？雖然後宮裏的宮妃們不可能真的純善，但既然皇上喜歡，娘娘就不能稍微騙騙皇上嗎？
見到段公公不動如山，清霜姑姑在心裏偷罵：這個老東西，就領銀子的時候速度最快！到了關鍵時刻，一點用處都沒有。
段公公還不知道清霜姑姑在心裏怎麼罵自己，豎着耳朵聽着裏邊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