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你慢點……”
有師弟在扶着剛醒來的方和坐起來，恰好這個時候，大門被從外猛地撞開，而姜師的聲音同一時間傳了進來：“師父！”
方和被這一聲嚇得一抖，無奈地順着聲看了過去，“你這麼一叫，本來我都好了，又得被你叫得暈過去了。”
姜師已經來到跟前，聽到這一句戶啊，不贊同地抿緊了脣，“師父……你不要說這些不吉利的話了。”
方和笑着點了點頭。
姜師看着眼前的方和，臉色還是蒼白的，嘴脣也是毫無血色，眼睛晦暗，顯然仍舊什麼都看不見，她抿着脣，抹了抹眼淚，俯身下去，把人抱住，壓低了嗓音說：“師父……我好想你……”
方和聽到這一聲，沉默了一瞬，而後輕微地嘆了一聲。
“這些天辛苦你了，”方和擡手，輕輕地拍了拍姜師的後背，“我偶爾醒來的時候，知道你都在我身邊。”
姜師嗚咽着搖了搖頭。
蘇靈跟在姜師的身後走了進來，林將將站在旁邊，看着這一幕，一副想哭，但也想笑的模樣。
這時，崔子默聽到了消息，也趕緊讓人扶着他過來，他一樣看不見，摸索着來到了姜師和方和的身邊，三人緊擁在一起，周圍的師兄弟都低着頭，垂泣。
蘇靈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迴光返照。
撐不了一時半會兒。
想着，又有一道沉着的腳步聲響起。
是厲奇進來了。
厲奇一進來，那些師兄弟們立刻提起了警惕心，緊緊地盯着厲奇，以防厲奇會做出什麼來——當初方和昏下去的時候，厲奇就在身邊，算是第一見證者。
有一些人甚至私底下認爲，厲奇是那個讓方和氣急攻心的人。
故而，厲奇在清水觀的這些時日，並沒有受到他們的優待。
蘇靈轉過頭看了一眼厲奇，而和姜師、崔子默抱在一起的方和也聽到了聲音，擡起頭來，晦暗的眸子精確地落在了厲奇的身上，聲音淡淡：“你來了。”
厲奇同樣淡聲道：“一直沒走。”
氣氛彷彿凝固住了一般。
一個瞎子和一個不瞎的人就站在那裏對視，什麼話也沒有說，但房間裏也沒有多餘的聲音出來打破這個氛圍。
過了半晌。
方和這才說話：“不過，我這次想找的人不是你。”
說着，他又準確地轉過頭，看向了蘇靈，“蘇靈，我想和你聊聊。”
蘇靈一愣。
她下意識地看向了厲奇。
厲奇沒有說話，只對着她點了點頭。
蘇靈便道：“好。”
方和都這麼說，哪怕姜師和崔子默等人都有些不捨，可還是聽話地乖乖出去，留下蘇靈和方和相處一個房間。
走出了房間，姜師把門闔上，轉過頭，剛好看見厲奇就站在自己的旁邊，身體微微一頓，厲奇好像注意到了姜師的目光，也看了過來，“小友有什麼想和我說的？”
姜師看了眼周圍慢慢散去的人，這才輕聲說：“蘇小靈……是什麼情況？”
厲奇微微一愣。
他先是疑惑地看了一眼姜師，緊接着便想起來兩人是怎麼認識，恍然大悟，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說：“難道你不覺得熟悉嗎？”
姜師沒明白過來，“什麼？”
厲奇回頭看了眼緊閉的門，彷彿透過那扇門，看見了裏面的蘇靈一樣。
厲奇聲音很輕，很淺，要不是因爲周遭沒人，安靜，距離也比較近，不然姜師還真聽不見他在說什麼。
——“你一開始，認識的不就是她嗎？”
姜師猛地一震。
不可置信地放大了瞳孔。
……
裏面。
蘇靈靜靜地站在牀邊，注意到方和要挪正姿勢的動作，上前一步，擡手幫扶。
方和輕笑了一聲：“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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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
蘇靈等人坐好了之後就撤手，然後就聽到方和問：“你怪我嗎？”
蘇靈一怔。
方和神情平靜，“你現在遭遇到的這些，一開始我便早已預料到了，但是始終沒有和你說，反而進一步地把你推向前，如果不是因爲我將你拉入鬼道門這一事中，你就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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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師這話說得不對。”
蘇靈淡淡地打斷了方和，她說：“這既然是天命註定，就算你和我說了，我有意避開，但最終還是會迴歸正確的軌線。”
方和似是被蘇靈這麼透徹的話給弄得微微一愣。
而後反應過來，不禁失笑：“是了……是我糊塗了，沒有想到你是這樣一個性子……”
蘇靈垂下眼，“和我什麼性子無關。”
方和又是怔了怔。
半晌，了悟：“原來……你原本的樣子，是這個模樣的。”
蘇靈沒有說話。
方和又問：“那你怪你師父嗎？從小就把你壓制住。”
蘇靈眸子微微一動，想了想，回答：“壓不住的，他也知道，總有一天，我會跑出來，他也做好準備了。”
……
“比我預想的時間還晚一點……”
厲奇說着，苦笑了一聲：“也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姜師愣愣地站在一側，神情怔忪，顯然還沒從方纔厲奇所說的內容上回過神來，不知道緩了多久，她想換一個姿勢站着，但纔剛一動，腿就麻得差點跌倒，趕緊撐住了旁邊的桌子，嚥了咽口水。
“您、您是說……蘇靈她、她的主人格被你壓了將近二十年？”
厲奇：“……沒二十年。”
“但也很久了！”
姜師差點失控地衝着厲奇喊道，但是想到裏面還有蘇靈，便又控制着自己降低音調，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她被你壓了這麼多年，是不是……是不是很難受？那、那代替她出來的蘇小靈，現在是不是……反被壓了回去？”
厲奇把手放進口袋裏，張嘴想要解釋，但話到嘴邊了，又覺得姜師的話沒有值得反駁的地方，只好沉默地點了點頭。
這件事於姜師而言，過於……震驚。
她從來沒有想過，蘇靈身上竟然有兩個人格！
就在這個時候。
“啪——”
門被打開。
姜師被嚇得倒退幾步。
蘇靈奇怪地看了一眼她，轉頭對厲奇說道：“方大師找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