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麗爾身子輕微發抖，她從福恩身上收回視線，望着里斯特。
這個角度讓她看起來楚楚可憐，里斯特卻擰起眉頭，語氣裏帶着怒意：“不要在我面前撒謊。”
他繼續補充，“你以爲隨便給個答案，就能把我們糊弄過去，你知道這裏是哪嗎？”
話音一落，走廊裏充滿了安靜而詭異的氣氛。
艾麗爾垂落眼睫。
這裏是哪？
大腦裏拂掠過一個個畫面，表面上卻沒有絲毫變化。
心裏產生一種古怪的感覺：好像精神脫離了肉體。
她想起收音棚裏的照片，又想起了自己和福恩之間的談話時，福恩朝隔音玻璃的方向看了一眼。
難道說，這裏是自己的夢？
她下意識擡手摸摸右後肩中槍的位置，使勁按了按。
還未完全痊癒的傷口傳來隱隱陣痛，讓她確定了自己的存在，也確定這裏不是憑空出現的幻象。
一時間，她不知道該慶幸還是該惋惜。
“嘿，艾麗爾，”福恩委屈巴巴地說，“跟警察撒謊可不太好，我知道你愛撒謊，我提這件事，不是否定你的意思，畢竟這世上什麼人都有。”
艾麗爾看了福恩一眼，心裏的厭惡和痛恨快速升起：“我絕對沒有撒謊，所有主意都是福恩出的，是他引導我去做任務，我只是個執行任務的工具。”
福恩怒了：“她說謊，我纔是被引導做任務的人，”
他盯着艾麗爾，“你拿走了大部分錢，所以那個槍手纔會跟着你。”
艾麗爾僵硬的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冷笑。
福恩沒有搭理她，轉頭看向里斯特，像倒豆子一樣說出事發經過：
“那天，我和她約在比魯小鎮公墓，準備接任務，中途忽然出現一個殺手，那個殺手差點成功完成任務，他打中了艾麗爾的肩膀……”
他又轉向艾麗爾，“你騙我說錢在不遠處的洞裏，你算計我，把我推進洞裏。”
“我摔斷了左腿，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要不是那幾個中國人，我肯定會被凍死。”
他的情緒有些激動，語序也有些混亂，“那麼晚的時間，剛好有一個挖好的洞，我可以肯定，你早就做好準備，想獨吞那些錢，如果我是主謀，又怎麼會把我自己弄的那麼糟糕？”
“警察先生，”他又看向里斯特，“我知道那幾個中國人在哪，你們可以去取證，整個過程就是這麼回事，她不想承認也得承認。”
艾麗爾沉默不語。
福恩這混蛋，居然偷偷隱藏了令人吃驚的雄辯才能。
她意識到一點：由於福恩太瞭解自己，申辯只會讓自己落入下風。
即便自己知道真相，也沒辦法說服跟前兩名警察，心裏生出一絲不知道他們兩方底牌的無力感。
福恩不想出錢，只能自己吃點虧了。
一滴眼淚奪眶而出，順着她的臉頰流下，她擡手抹掉，看向里斯特：
“求求你們放過我吧，等專輯出來，我很快就能賺到錢，我會把錢還給你們。”
里斯特的手指落在額頭上，使勁揉搓了兩下：“小姐，眼淚應該用在對的地方。”
福恩努力調整柺杖的位置，勉強找到讓自己站得舒服的姿勢，脣角露出一個極其淺淡的笑容。
“你們還不還錢，不在我們考慮範圍。”里斯特繼續說着。
艾麗爾怔了怔，眼裏透出一絲迷茫。
里斯特朝同伴揚了揚下巴：“波特，我希望十分鐘內，能搞定這兩個傢伙，他們互相推諉的樣子，讓我很不舒服。”
“那就只能這樣了。”勞森·波特掏出槍，動作利落地拔出槍栓。
他手上稍稍用力，享受着槍骨在手中滑動的感覺，非常自如地把玩着隨身攜帶的傢伙。
然後，槍口對準天花板。
‘砰！’
走廊裏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細微的氣流在綿長的空間裏流動，被擊中的天花板水泥剝落，細小粉末四散飛濺。
“接下來，”勞森·波特聳聳肩，“五分鐘搞定，我保證。”
被嚇到的兩個人一動也不敢動，一副靈魂脫離肉體的樣子。
里斯特緊緊盯着他們，過了一會兒，兩個人一前一後吞了一下唾沫。
他們終於害怕了。
“聽一聽我的忠告，也許對你們有好處，”他的聲音很和氣，但又十分冷靜，“如果不是你們拿錢的次數太多，我們根本不會來打擾你們。”
“難道說，”福恩嘶啞着聲音，問，“我們只拿一次的話，你們根本不會追究？”
艾麗爾緊緊抓着衣角。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里斯特用眼角敏銳地打量着艾麗爾，“你可以把我們當作一個完整的系統，你們多次精準找到放錢的位置，說明我們的系統出現了bug，如果不糾正，系統將無法正常運轉。”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十分嚴酷，“因此，我們不得不殺掉一大批人，讓系統恢復正常。”
“殺、殺掉一大批人？”福恩張着嘴巴，好半天才合上。
艾麗爾也震驚了，擡手捂住微張的嘴巴。
她只當這些錢，是某個無聊富二代一時興起玩的遊戲。
萬萬沒想到，錢裏面還夾雜着其他未知的要素。
這些要素他們看不見摸不着，就像一團打亂的毛線，連毛線頭都找不到，而里斯特這番話，無疑幫他們找到了打破界限的關鍵。
福恩也不知情嗎？
眼下這情況，不管他是否知情，他已經巧妙地把所有鍋推到了自己身上。
“我收到消息的時候，沒有想那麼多，”她決定坦白，“他們告訴我們藏錢的地方，我一開始以爲是玩笑，去了以後，才知道是真的。”
里斯特看着她，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艾麗爾部分微表情。
艾麗爾的臉色開始變白，只剩下頰邊的兩抹腮紅還有些許顏色，似乎正在強行壓制心裏的恐懼。
他轉頭看向福恩·特瑞西，對方衝自己笑了笑。
略一思忖，他迎着她的視線，搖了搖頭：“不對，接收消息的人不是你，你的目的確實只有錢，至於其他責任，你不用攬到自己身上來，交給我們警方處理就行。”
艾麗爾愣了愣。
福恩張了張口，沒發出聲音。
里斯特轉頭看向福恩：“特瑞西，十分鐘時間快到了，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趕緊說實話，一切到此爲止，你說呢？”
“明明她在撒謊。”福恩怒吼。
一把槍頂到福恩額頭上，里斯特說：“我們可以以後討論這個問題，不要拖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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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恩拄着柺杖，一動也不動，好一會兒才說：“是，我承認，是我接頭的，我……。”
走廊再次陷入一片寂靜。
艾麗爾可以感受到在場所有人的情緒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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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談話好像有什麼東西偏離了方向，讓她完全不知道中間發生了什麼。
福恩的聲音越來越輕，漸漸變成了丹尼爾。
“唱的好極了。”耳機裏傳來丹尼爾的聲音。
隔音玻璃外，杜蘭馨朝她豎了豎大拇指，指了指門口方向。
艾麗爾拿下耳機掛到鉤子上，快步走出門，打開門後，緊緊抱住杜蘭馨。
她需要這個擁抱，很需要。
“唱的很好。”杜蘭馨說，“的確很好。”
“我知道，我一直有信心。”艾麗爾低聲說，她把臉放在杜蘭馨肩膀上，輕輕閉了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