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之後,皮膚上連一絲紅痕都未曾留下,更別提半點淤青了。
大夫前來仔細查驗了一番,翻來覆去地看。
最終也只能搖頭,表示身上確實沒有任何傷損。
可人卻是暈過去了,只能按常理猜測。
或許是驚厥所致,或是受了驚嚇後氣血逆亂。
齊氏再看了眼躺在榻上的兒子。
見他雙目緊閉,忍不住又紅了眼眶。
她緩緩站起身,手指微微顫抖,低聲說道:“都怪渺兒,平日裏一心躲着,不肯順着他的心意,處處迴避,言語也冷淡。孩子心裏憋着氣,纔會在今晚做出這般衝動的舉動。”
蘇晚渺立刻低下頭,雙手交疊於膝前。
“是晚渺的錯,不該惹兄長動怒,更不該讓祖母與父親爲難。若要罰我,我甘願領受,請祖母、父親責罰。”
沈老夫人這時纔像是剛剛注意到她似的。
她眉頭緊皺,語氣裏帶着明顯的不悅。
“好端端地跪在這兒做什麼?成何體統!誰讓你跪的?快起來!”
“兄長至今未醒,我心裏難受。”
蘇晚渺仍跪着,脊背挺得筆直。
“若罰我跪着能讓他好起來,能平息家中風波,我心甘情願地認了。”
後孃不好當,這一點齊氏比誰都清楚。
更何況,沈家這一代就只留下沈清淵這一個獨苗。
沈老夫人將他視若命根子。
平日裏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金貴三分。
任何對沈清淵不利的風吹草動,都會讓老夫人勃然大怒。
今天這樁事,若是不能讓沈老夫人與沈伯爺真心實意地點頭原諒。
往後齊氏在沈家的日子,恐怕只會愈發艱難。
下人們會看臉色,族中長輩會暗中議論。
連帶着蘇晚渺也會成爲衆矢之的。
所以,蘇晚渺咬緊牙關,明知自己並無大錯,卻仍選擇先低頭認錯。
爲的,是保全這個家的平靜。
沈老夫人見她神情真摯,不像作僞,語氣這才緩了些許。
她嘆了口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這事也不全怪你。說到底,是你兄長自己胡鬧在前,他一向護着你,今夜瞧見靖王這般晚了還翻進你閨房的牆頭,能不氣急攻心?可話說回來,靖王也太沒分寸了!他堂堂親王,有何急事不能等天亮再說?非得半夜三更翻牆越戶,像什麼樣子?”
看來,文霖早已將蕭儘深夜潛入之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上去。
好在蕭儘臨走前早有交代,預料到可能會出事。
蘇晚渺立刻接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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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王爺之所以深夜前來,是因爲查到了刺客的重要線索。他得悉有殺手已在途中,目標直指我,怕我遭遇不測,才連夜趕來通知。況且他身上本就帶傷,我見他臉色發白,唯恐他撐不住倒在路上,這才讓他進屋,僅是簡單包紮一番。”
“那你不會叫人傳個話?或者寫封信派人送去?”
沈老夫人立刻反駁,語氣冷硬。
“刺客又不是馬上就殺上門,非得在三更半夜翻牆而入?你可知這事若是傳出去,沈家的臉面往哪兒擱?外頭的人會怎麼說?說沈家姑娘深閨不守,與男子私會?說我們治家無方,門戶不嚴?”
蘇晚渺的名聲本就因早年那場風波而不甚乾淨,如今再添這一樁。
若被有心人渲染誇大,怕是全城都會成爲笑談。
她雖然姓蘇,可自幼在沈家長大,早已與沈家血脈相連。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若她名聲有損,連帶着沈家其他未出閣的姑娘們,將來如何說親?
誰家願娶一個“家風不正”的姑娘?
沒想到,蘇晚渺卻忽然擡起頭。
“祖母,您猜對了。王爺的確斷定,今夜必有刺客潛入府中,目標正是我。他不但親自趕來提醒,還悄悄安排了影衛潛伏在府中各處暗角,日夜輪守,就是爲了確保我萬無一失,不讓任何人受驚。”
“什麼?今夜有刺客?!”
沈伯爺猛地站起,臉色驟變。
他聽過山莊那晚的事,當時只當是尋常風波,並未太過放在心上。
可如今聽來,此事竟似另有隱情。
他一直以爲那些刺客衝的是蕭儘,與自家並無干係,所以也就沒多想。
可眼下這情形……莫非真與沈府有關?
蘇晚渺輕輕點頭,神情沉靜。
“王爺的情報從不出錯。這次的消息更是緊急傳來的。我猜,幕後之人怕是已經知曉了我和他定親的事情,心生忌憚,這纔派人前來,打算趁亂將我擄走,以此要挾蕭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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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緊接着,管家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
“老……老爺!不好了!刺客……真來了!已經翻牆入府,直撲後院!還有另一夥人,不知是哪冒出來的,穿着黑衣,正在幫着護院們圍剿刺客!火把四起,刀劍相擊,後院全亂了!”
真來了!
沈老夫人一聽,哪裏還顧得上責罵蕭儘半夜翻牆那一茬舊賬?
她霍然起身,一手拄着柺杖,一手狠狠拍向桌面,厲聲吼道:“快!調人!把所有家丁護院都給我調過來!封鎖各處通道,嚴守角門廂房!他們衝的是渺兒!若是傷了淵兒,可怎麼得了!這孩子還躺在榻上,連睜眼都不能,萬一被誤傷……我這條老命也不要了!”
沈清淵此刻正昏睡在內室牀上,面色蒼白,氣息微弱。
如今尚未醒來,人事不知。
若是那些殺手真的殺進內院,混亂之中箭矢橫飛。
哪怕只是一道餘波掃過,也足以讓他性命不保。
沈老夫人想到此處,冷汗涔涔而下。
蘇晚渺見狀,立刻接話。
“祖母,孫女明白您的擔憂。但若那些殺手真找上門來,必然會牽連到兄長。與其坐等危險降臨,不如由我主動現身。只要他們發現我露了面,確認目標無誤,自然不會再對旁人生事。這樣一來,反而能護住兄長周全。”
她說得合情合理,實則心中清楚得很。
那些所謂的“刺客”,根本就是蕭儘親自安排的人手,僞裝成襲擊模樣,只爲逼她出面。
她不怕,也不慌。
因爲她知道,真正的危險並不存在。
沈老夫人一聽這話,反而更加焦急。
“不行!絕不能去!越是衝着你來的,你越不該出去!你這一走,豈不是自投羅網?萬一他們真動了狠手,把你拐走、綁走,甚至傷了性命……”



